高树的三角树树

主聂瑶
风情号:树树是谁树树在哪

正道途深【十五】

  “大哥。”


  “怀桑,怎么了?”


  是夜,灯孟瑶已经早早披衣,从三人的客房里离开,去跟魏无羡他们会合了,聂明玦和聂怀桑均是见怪不怪。但孟瑶离开之后,怀桑却偷偷凑到了聂明玦的桌旁,似乎有话想说。


  “前些天清谈会,我听到大哥在跟金宗主商量孟兄的事。莫非……是准备送他离开了吗?”


  “是啊,你也知道,孟瑶本是金光善的儿子。五年前,我答应过他,到他加冠之年,就会将他送到金氏。”


  “可是,大哥,孟瑶这许多年来在聂氏已经完成了很多事情,像他提议的瞭望台,你也让他在自己管的那几个村寨做了,效果我看过报告,势头正好。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也已经不想走了?”


  聂明玦摇头,道:“你不懂,对他来说,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他母亲生前对他寄予了厚望,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换作我,也会作一样的选择。”


  约定的五年之期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聂明玦不清楚孟瑶的生日,所以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但是按周岁,肯定是到了的。孟瑶没有提醒,是因为他知道聂明玦一定会记得,而且一定会慢慢想办法替他铺路,所以不着急。这点,聂明玦也清楚。


  怀桑奇道:“既然知道他迟早都会走,那大哥你为何不在五年前就让他走?也省的他在聂氏浪费这么多时日。”


  聂明玦说道:“当时他仍是少年心性,软弱而易走极端,金氏对他的存在也态度漠然。这些年他的成绩你也看到了,若能让他自由发展,孟瑶定是一块良材,这样的人才入我仙门,不论在哪家发展,都会是仙门之幸。但若当时随意放他回金氏,多半在最底层就会早早夭折了吧。即使我有意助他,两地相隔好几日的路程,总归鞭长莫及。若让他在这里再长几年,只要他能成熟到不为人言所左右,不为小利而自损,自然就可以放他出去了。”


  聂怀桑想了想,问道:“孟兄的年岁也已经即将加冠,怕是等不得了,大哥觉得结果如何?”


  聂明玦停顿片刻,沉吟道:“一个人的心性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其实我倒想问你,你与他同辈,他又总有些怕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觉得如何?”


  聂怀桑慌道:“这,这,这,我也没有那么懂他啊,也就是天天一起上下早晚课,有时候一起夜猎什么的……有时候过年过节还会互相送点礼物什么的……不如说是孟兄把我给摸透了是真的。啊,不过,说起礼物,倒真是有件有意思的事。射日刚刚结束,咱们带他回来不净世的那最初几年,我常常发现他平时生活得十分拮据,尤其节日前后,简直是节衣缩食,我一直奇怪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明明领着薪俸。直到我有次在中秋将近时,为了跟他看画,无意中进了他屋子,发现他屋里居然堆了足足半间屋子的礼物。”


  “当时我吓坏了,一问才知道,这些都是他准备送给各家各种人的,而且为了追上各宗宗主的品味,他还勉强透支了很多钱两,以至于大秋天的,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怀桑一边说一边好笑了起来。


  聂明玦听着一脸惊讶,道:“还有这等事?他那时候跟我说那是特意为了强身健体才穿得单薄,我就嘱咐他修行可以,但是平素要多进些肉食。”仔细回忆了一下,又道:“不过,那似乎都是三四年之前的事了。最近几年,不但不见他这样,而且也比之前胖了一点。”


  聂怀桑心说大哥你就不能用“壮实”了一点来形容吗?但是待他认真思考对比了一下前后印象,却无力地发现,好像比起“健壮”,孟瑶的变化还真是更适合用“圆润”来形容……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实在太过瘦弱,根本没发育起来吧。


  心里感叹,他的嘴上则同意道:“是,就是这几年了,金凌心智初开,对他非常依赖。他来金麟台的次数明显增加,拿的礼物也从刚开始的华丽浮夸,转向看重金凌喜欢的东西,小时候是精致的风筝、陀螺什么的,最近随着金小公子热衷于练剑,开始变成小木剑,各种奇怪的仙器了。对其他各家的礼物也逐渐变得亲疏有别。给金子轩的礼物倒是越来越随便,从砚台名笔这种东西,开始向一些点心之类的过渡。说起来,几个月前他还给错了金子轩爱吃的咸点心,被好好抱怨了一通。”


  


  另一面,魏无羡坐在山里一颗巨石上,身边放着一盒没吃完的咸点心。


  这是金凌乐颠颠抱着跑出来,疑似江厌离在出发前塞给他的。孟瑶坐在点心的另一侧,和魏无羡一起看着底下的金凌挖蚂蚁洞挖得正高兴,旁边架着他舅舅给的夜明珠。


  见魏无羡一块接一块地拿着点心吃,孟瑶忍不住伸手试图劝阻:“魏公子,这盒点心其实,是我送给金公子的……”


  魏无羡“哦?”了一声,道:“所以?”


  他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所以我更想留给阿凌吃。”


  “哦,好吧。”于是魏无羡从善如流地放下了点心。孟瑶暗暗舒了口气。


  “孟兄。”


  “嗯?”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魏无羡迎着月色转过头来。


  “怎的?”


  似乎只是单纯地感兴趣,魏无羡发问道:“虽然我和金凌也并非血亲,但他毕竟是我师姐的孩子,也算是我的侄子。但你和金凌并非什么亲戚吧?听师姐说,你每年都会跑五六次来看他,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呢?”


  孟瑶露出故作玄虚的微笑,道:“魏公子,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魏无羡沉默片刻,看着孟瑶的脸,缓缓说道:“你不会……是金光善的儿子吧?这么一看,总觉得你长得有点像那个老狐……没事。”


  原来你没猜出来吗,还有你想说老狐狸我听到了。装了一肚子的腹诽,孟瑶沉重地点头。


  魏无羡开始转回脸去,自己念念叨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连那个金孔雀都能拿得下来的原因吗,因为你们是兄弟,所以自然气场相合……而且怪不得他一遇到你的事就特别宽容,去年你把礼物送错的事,他居然就抱怨了一盏茶不到,简直是不可思议。难道说,他也知道你是他兄弟?”最后一句他又回过头看向孟瑶。


  孟瑶说道:“我虽然没有跟他直接确认过,但大概的确如此。”


  “哈哈哈,原来你们联手把我们都蒙在鼓里。世人还只道你是聂明玦的亲戚呢。”


  孟瑶似乎是被后半句吓到了,一个侧歪差点没坐稳。他震惊地问道:“什么叫我是聂,聂明……聂宗主的亲戚?”


  魏无羡奇道:“你自己居然没听说过吗?聂明玦火爆脾气,对谁都是不假辞色,即使是亲弟弟也十分严厉,唯独对你宽容至极,而且即使是清谈会也常常带你出来,时下有不少人都猜你怕不是他哪里来的亲戚。要不是你们年纪差得太小,搞不好都有人要猜你是他私生子了。”


  还没说完就听到孟瑶“噗”的一声,跟着立刻解释道:“没有这种事情。私生子更是,简直是无稽之谈。聂宗主从一众修士中提拔了我,是我的恩人。这就是我们的关系了。”


  至于带我去清谈会,孟瑶心道其实那是在为我回金氏铺路,当然,这就不可多说了。


  魏无羡道:“是吗。的确,说不定留在聂氏对你的确是件正确的事呢,”话锋一转,又道:“这几年,你也变了不少啊。”


  “是吗?”


  魏无羡肯定道:“十分明显。尤其是金凌懂事以后。”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向天上看去,闪烁着星星的夜晚凉爽宜人:“说句实话,刚射日完成之后,我对你抱着不少警惕呢。”


  “哦?”


  “虽然说那时候你身受重伤,力挽狂澜不假。但我总在想,能在看到聂大受伤,温若寒有了反应后立刻理解情况,这份机智的确惊人,但是那之后利用走尸贯穿自己的腹部……这就有些瘆人了。金子轩从那时候就很喜欢你,但是我过了那阵打赢了的开心劲,就开始犹豫。总觉得当时的你有点……疯。虽然我当时没想明白,但还是隐隐觉得不要和你走太近比较好。可能是后来跟我们混得比较熟,受了不少影响吧,你这几年……确实好多了”


  孟瑶安静听着,同时注意着底下换了个地方开始挖的金凌。


  “刚开始你跟着聂宗主活动的那几年,我总担心你疯起来会对聂明玦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一脸信任地带着你,我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我也想了,他肯定比我更了解你。所以也没说什么。虽然说当时你不管是跟谁——不管是宗主们,还是他们的子弟,甚至他们的下属——都会上去说话,搞好关系。当然,你也确实做到了。”


  孟瑶心想:“除了跟你很好那位含光君,我刚开始拼命逗他说话,他始终没有多少回应,反而倒是蓝宗主的关系变得更近了……说起来,这几年,含光君倒反而偶尔愿意跟我说两句了。”


  魏无羡继续道:“但是当时啊,我和江澄都觉得,你的眼神里总透着一股漠然,即使表情再殷勤,都让人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有了金凌。金凌一天天越来越喜欢你,你的神态也一天天软化下来。我才逐渐觉得,啊,这个人稍微稳定一点了,可以交个朋友。”


  孟瑶随口说道:“那还真是多谢了。”看样子,你是已经觉得即使当面跟我说这些,我也不会生气了……是吧……


  好吧,这人把话说得这么坦诚,确实是让人生不起气来了。


  金凌终于放过了蚂蚁洞,两人站起来,孟瑶抱起了那盒点心,跳下了巨石。


  望着魏舅舅抱起金凌,试图把他放到树枝上的背影,孟瑶反思:“这几年我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吗?不,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变懒了,在聂氏的庇佑下,一切都太过顺利,而且与金子轩的关系也太好,自己也能感觉到越来越松懈……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想是这么想,不过还是有些提不起劲来,似乎的确是有点是安逸得太习惯了。


  我怕不是要向聂怀桑的方向发展了吧?


  心底有点发寒。


  


  另一侧,金麟台。


  聂怀桑双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大哥,所以你和金宗主商量的结果怎么样了?这时候是放他回去的时候了吗?”


  聂明玦单手抓着对他而言有些过小的茶杯,一口喝完,道:“不知道。金光善或许会要他,也或许会因为各种忌讳而不要他。虽说他射日有功,但是有功也是在我手底下的有功,现在世人盛赞,说的都是聂氏的副官孟瑶,这种时候,对两家比较适合的办法当然是大张旗鼓将他送去。但是因为出名,他出身烟花地的事情也已经是世人皆知,对金氏,也可能将这个过程看作是暴露家耻。反正无论如何,都需要提前交接。我前几日就是去找金光善商量此事,对方的态度,目前还很暧昧。”




【聂瑶】正道途深(十四)

保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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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英弑日,玄门百家进入了平稳的一段时光。


  这七英中,金家长子,江氏双杰,蓝氏双璧,聂氏主从,其中夷陵老祖用尸毒中提炼的毒粉给了温若寒决定性的一击,而且所练鬼道又不走寻常路,自是在民间风头最盛,传说不止。虽然后来因为收留温氏余党引发了一些争端,但是因其名声响亮,又有云梦江氏支持,这点问题终于还是风声大雨点小,最终变得无人问津。


  而另一个初露风头,令人惊喜的,就是聂氏宗主身边那个小副官,孟瑶了。出身卑贱,能力也并非出众,却以常人难以企及的大智与狠勇在这场大战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只能说不愧是聂宗主,身边的副官也是如此精锐,真是识人有术。


  至于孟瑶的真实出身,却被聂氏及金氏默契地掩蔽了下去,七英中除了金子轩,就无人得知其详了。


  但是在聂宗主及蓝大公子有意无意的提携重视下,孟瑶与各家后辈接触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本来就擅长应酬联络的孟瑶,自是在一众年纪差不多的伙伴中如鱼得水。


  “瑶叔叔去哪了?瑶叔叔来了吧?”


  金如兰小公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副同他爹如出一辙的强势神情,拽着聂怀桑的袖子质问。


  “嗯,呃,嗯……你瑶叔叔在前厅跟长辈们絮叨呢,你先等等,就快来了。”聂二公子一脸失落地看着金小公子一脸丧气地松开他的袖子往长廊上跑去了,抱着栏杆就要往上爬。


  “就知道你瑶叔叔……我有那么没劲吗。”怀桑自言自语地抱怨着,望见另一边金子轩往这边走来,一脸嘲讽的笑意,声音还没到怀桑近前就传了过来:“省省吧,阿凌怕是连你名字都不记得。也不看孟瑶兄一年来几次,你又一年来几次,能记得你是跟他一块的都是多亏了你这身校服。”


  怀桑转过头看着金凌站在栏杆上摇摇晃晃,刚满五岁的孩子就已经用手捏着剑诀晃晃悠悠地比划。仙门的孩子体能非寻常人能比,两人都没把他的动作当事,白底金边的微缩版校服下,灵力充盈的银铃在日光下时不时闪出若隐若现的弧光,一看就是一整身都是母亲灌注了无数爱与心血的作品。


  “怎么,江氏那俩人还没来么?”金子轩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怀桑,表情瞬间又回归那副一脸傲慢的样子。


  所幸早就熟悉了金子轩这副脾气,而且也没什么能与之抗衡的气焰,聂二公子的心态倒是平和:“他们那边似乎水路有点不畅,天气也差,估计还得耽搁个两三日吧。”


  “哼,他们不来我这边才舒服呢,要不是看在阿离总想他们的份上,我是连这清谈会都不想见到他们。”


  “好好好……”怀桑心说你跟我说这么多,难道还想让我传话不行?


  啊啊,这种时候就特别想让孟瑶赶紧过来啊。这时候估计还跟在大哥身边被各家长辈关照呢吧……虽然也有些家的长辈还膈应身世问题,但是毕竟孟瑶弑日功绩在前,又有大哥撑腰,这么多年了,多半都是有话不敢说。倒是不如说不在乎这些的有些长辈简直像是对他有什么执念……大哥还没过来,估计就是因为他被拉住说话了吧。


  想象了一下自己大哥被挤在一边等着跟下家行礼,孟瑶被拉着絮絮叨叨的场景,估计还一边观察着大哥脸黑没黑一边试图尽速解决,但仍然无法脱离长辈的热情,聂怀桑忍不住用他绘着漂亮山水的绢面扇子捂着脸偷偷笑了一小会。


  顺便招来了金子轩一个严肃而嫌弃的眼神。大概是想说你这幅样子别让金凌看见。不过不愧是已经成家,亏他最终还是用涵养把这话咽了回去。


  怀桑想道自己倒是能早早溜出来,只是孟瑶毕竟属于副官,没了大哥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虽说这情况已经持续不少年,但还是等局势再稳定一点再放他单独活动吧。


  “哎呀!你们都在这里呐。金公子。”说着话从前厅回来的是和聂明玦及双璧一路谈笑的孟瑶。见到金子轩,他轻松地一揖为礼。金子轩也笑笑,向着四人回礼。


  “瑶叔叔!”站在栏杆上的金凌大声叫道,嘭地一声跳下来,直接跑来,刚要拉住孟瑶的袖子,却听到他爹严肃地“嗯?——”发出了警告。


  于是小公子看了他爹一眼,脚步犹豫了一下,终于干脆地大退了一步,向着刚来的四人大大方方地作了一揖,口中念道:“各位叔叔伯伯,金麟台金凌有礼了。”


  刚刚五岁的孩子还不很在意性别问题,等长大了,不知在得知有趣又帅气的魏大舅舅给自己凑的字是如兰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啊,每次都这样,金兄的家教立得真好啊。”孟瑶用着由衷的语气感叹道。


  见金子轩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金凌才拉着孟瑶的袖子开始把他往走廊深处拉去,颇为喜爱这孩子的孟瑶于是也简单跟其他人道了别,就顺着金凌的力道被他拉走了。


  “阿凌刚刚站在栏杆上捏的是剑诀吗?”孟瑶的声音远远传来。


  “嗯!”


  “这么厉害呀。”


  “我看爹练剑的时候学的!怎么样,我练得好不好啊?”


  “我不知道呀,我只看你舞得好看,到底对不对,你得问你爹爹呀。”


  “爹爹说要等我七岁再教我拿剑,他说我拿不起剑。现在整天就教我扎马步。”小公子嘟起嘴,一副不满的样子。


  “现在就扎马步了?累不累呀,我当年觉得可辛苦了。”孟瑶对着金凌笑眯眯说完,就抬头用诧异的目光瞅了一眼金子轩的方向。金子轩是何等耳力,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对话,也接收到了孟瑶“他才五岁啊!你是恶鬼吗”的目光,这时干脆转来面向这边,“哼”了一声。


  “一点都不累!我能扎一盏茶呢!”金凌毫无察觉,对着孟瑶气势高昂地宣告着。


  金子轩抬了抬下巴,得意之意几乎要冲破表面的矜持:“他自己想练,我就教他。金家的孩子,这点志气还是有的。”


  听到这里,聂明玦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一旁与蓝忘机轻声交流的蓝曦臣问到:“说起来,听说你们蓝家四岁就要练静功静坐了?”


  蓝曦臣听到这句话,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般,颔首笑道:“是啊。不过锤炼力气的硬功,还是要从七八岁才开始。太早开始,毕竟容易受伤,所以小孩子们也就学学怎么控制心性,按捺脾气了。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同辈孩子里,也就忘机能真的做到一丝不苟、静无波澜。我那个时候,都还会表面一边正坐,一边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吃饭呢。啊,听说聂氏才是,从很小就开始让后辈练习硬功,是真的吗?”


  聂明玦轻轻摆头,道:“也没有那么早,只不过聂氏并不忌讳让儿童早日接触心法,如我就是五岁上下提出要学武,父亲就将心法跟我讲了讲,叫我循序渐进试着用灵气驱动着举些石锁试试而已。不过偶尔也有用力过猛,伤到自己的,也就是请人来施以丹药。小孩儿嘛,恢复力也强,骨折外伤之类,打上夹板,过上几个月也就无事了。”


  蓝曦臣笑道:“怪不得,总觉得聂氏子弟从小筋骨就都比较壮实,大概也与这种随其自然进步的教育方式有关吧。”


  聂明玦露出一丝笑意,道:“是啊,即使有人不学,族内子弟也互相较着劲。都想比别人更早进一步,不知不觉也就练得多起来了。”说着却忍不住瞥了聂怀桑一眼。怀桑悄无声息地缩了缩肩膀,他的体型在聂氏里也算个异类了。


  聂明玦对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没什么办法,只好作眼不见为净状,往反方向看去。换个方向正好又看到孟瑶,停下来似乎是想了些什么,又轻轻摇了摇头。


  孟瑶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的趣闻,暗想道:“我十岁出头才开始练扎马步,都辛苦得时刻想着放弃,要是把我放在聂氏,怕不是会成为月月骨折的一支奇葩。”想象一下自己练出太多骨折,腿脚都扭曲着生长的惨状,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说起来,魏兄和江公子他们还没到么?”


  突如其来地,蓝曦臣冒出这么一句,往蓝忘机的方向看了一眼。受到兄长关爱眼神的蓝忘机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望着庭院里长着青苔的假山,拒绝和兄长的目光接触,雪白的抹额在微风中轻摆。


  “嗯?在前厅没听孟兄说吗?他们水路不畅,要晚到了。”金子轩没有察觉到蓝氏兄弟的任何不妥,似乎还沉浸在还有两天可以不用见到江氏二人的喜悦中。


  聂宗主沉默不语,目光又转向孟瑶的方向。


  似乎是因为更加不在乎这种事,所以刚刚才知道的样子。


  不过孟瑶并没有敏感到能够感受到这种不强烈的目光,于是他优哉游哉地发出了感叹:“可惜啊,本来魏兄几个月前还答应在清谈会开幕前带金凌小公子和我去兰陵的野山里做些偷鸡摸……咳咳……可作消遣的娱乐呢,我从小没那么多自由,本来还挺有点期待的……嘛不过估计结束之后还是会去吧,就是晚了点。”说了一半终于想起来看了一眼聂明玦的表情,孟瑶硬是把那句“偷鸡摸狗”咽了回去。


  “等等,孟兄,这事你是不是得跟我解释解释。”金子轩似乎是对孟瑶与魏无羡狼狈为奸甚至没有通知他的行径感到十分的震惊,甚至还有点无奈,毕竟在金凌的眼中,魏无羡这个又强又精通各种戏法玩乐,会带着他出金麟台玩耍的舅舅的魅力实在是有点太大了,即使是平时严于律己的小公子,也常常是带着“还是爹爹厉害”“但是魏叔叔很好玩”的纠结心情出发,最后难以抗拒地在外面疯玩一整天。让不得不一直端着父亲威严的金子轩心里常常如同打翻了醋坛子。于是带着压力的目光又落在了孟瑶身上。


  孟瑶对金公子带着谴责的目光却是应对自如,笑道:“如果我打算和魏公子一起瞒着你,我就不会在此时提起这件事了。虽然魏公子不太乐意让你知道,但是我觉得毕竟是你的亲生孩子,就算我们再有自信,果然还是得知会一声的好。不过金公子,我觉得金凌其实也是蛮可怜的,你的担子平时也不轻,他又是嫡系,门生让谁出去都不会放他溜出去。他也就在魏公子来的这么几天,能好好看看外面了。”


  金凌听到孟叔叔在替他说话,咬着下嘴唇,无意识地玩着衣角,心里其实非常想疯狂点头赞同,但是非常聪慧地忍住了。本来他还有玩铃铛的习惯,但是在这种涉及魏叔叔的场合,过去的经验告诉金凌,这时候还是捏点别的比较好。


  说起来,孟瑶也算是诸多叔叔伯伯中特别受金凌亲近的一位了,毕竟他虽然没那么逗趣,但是胜在态度和蔼亲切,又擅长安慰体贴,而且时不时就带好玩的礼物送给金凌。总之,不管是魏无羡还是孟瑶,都比金子轩这个高高在上的父亲要和金小公子玩得好。不过孟瑶倒是不会让金子轩那么吃醋,大概跟他和金子轩比较合得来有关吧。


  “实在是在意的话,金公子也可以一起来呀,金凌肯定也想跟爹爹一起玩呢,对不对呀?”


  孟瑶低头问金凌,金凌睁着一双大眼睛,显而易见地又陷入了“想让爹爹多陪陪自己”和“但是有了爹爹是不是就玩不痛快了”的纠结中。


  “哼……随你们的便吧,我就不去了。反正,等金凌以后夜猎的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的时候还多的是呢。”


  “金公子所言极是。不过,也为了防止我们技艺不精,教不了小公子什么,要是金公子有了时间,也可以随时跟着我的灵器过来。在上空看看也好。”孟瑶有点捉狭地笑道,顺手抛给了金子轩一个小铁牌。金子轩接住,放在手里展开一看,上面黑漆漆地刻着一个兽纹,孟瑶向他举了举自己手中另一个铁牌。


  御着剑在上空看看金凌玩耍的样子吗……金子轩有些心动。


  “……嘁。”于是面上作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收下了。


  蓝曦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捂着嘴一脸笑意。


  接受到聂明玦和蓝忘机两方带着疑问的目光后,他解释道:“无事,只是想起这些出庄消遣的事,魏兄从少时就没少干,当时还和忘机起了不少冲突。想起当年之事,也当真有趣得紧。”


  聂怀桑显而易见地变得紧张了。毕竟,那段时间他不但算不上遵守规则,甚至还帮魏无羡造了不少幺蛾子。


  却只听聂宗主“哼”地笑了一声,道:“忘机兄弟行端立正,自不必说;魏无羡虽因缘际会行于鬼道,但既斩温狗,行义事,也不失为正道中人。何况最近我还听说,他修鬼道与当年的化丹手有些联系。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此人之心性,恐怕很多前辈都难以企及。无论如何,说到底,只要有勇有志,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事呢。”说着又不自觉地瞥向了聂怀桑。


  果不其然,怀桑心中想到,一旦提到他人,就免不了衬托出自己的胸无大志。何况是跟魏兄这种上天垂怜的人比呢。


  “啊,说来,各位的住所已经安排好了吗?”


  作为东道主,金子轩适时插进来打起了圆场。


  “哦!对了,阿凌过来,我给你带了东西,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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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瑶妹如果你真在聂氏长大你肯定会变成聂大哥最护着的孩子也许最后练得反而比别人少也说不定(


【花吐症】科普分析

换个号再发一遍

众所周知,吐血要分咯血和呕血两种

在花吐症的描述里,现在好像还真是有咳嗽和干呕两派,好吧,非常合理。但!这朵花到底应该长在哪里?在这里,请允许我代表这些种种世界观的相关防疫人员分析一下其中的问题与可能性。

1 呼吸道

如果按照咳嗽党的理论,这花应该是开在喉,气管,左右主支气管这一线,花瓣这种大小的东西,无论如何没法长得太过深入,所以再往下的分支不讨论。

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那么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存在两种情况,一,花瓣开在主支气管往上,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花吐症的本质就不再是一种慢性病程的疾病,而会成为一种随时可能致命的急症。先不论得病的人得有多么福星高照,能够挺过规定时间再憋死,即使是完成了条件,还未咳出的花瓣也有可能造成恋人心意相通,相思之苦得解,然而还是死了的窘境。

二,花开在主支气管内。这种情况的死亡可能会来得慢些,因为这意味着患者保持一侧肺不张的状态一段时间。但是一旦一侧肺内的花瓣咳出来堵到另一侧肺,那么窒息也是分分钟的事。不张的肺也很容易出现感染等等问题,推测患者存在感染致死的可能性。

因此,如果是存在咳嗽而吐花的世界,我们建议,将死亡时间设置在一周以内,并且适当强调死亡的紧迫性和不确定性,为恋人们添加紧迫感。设置在一个月,与病情的稳定性及严重性不符。

另外,对于这种世界的患者,我们推荐采用体外肺循环系统进行重症患者的生命维持。这是因为花瓣会持续生长,急诊纤支镜取花瓣的手段不太现实。人工肺有可能成为患者的最后一线生机。

当然,为了预防感染和促进肺复张,气管插管也多半是必要的……虽然这可能为恋人们的亲吻造成一些困难。

2 消化道

消化道的症状可以预见地比呼吸道要轻得多,因此呕花瓣的世界的患者,其死因推测可能更多地偏向于营养不良。同时,生长在口腔及咽部的情况,由于一般没有人会长在这些地方还是被自己呛死,因此与放在这里一起讲。

首先,仍然需要定位花朵所在位置,口腔的情况可能与呕花的表现不太符合,长在口腔的花朵,可能只要呸呸呸就可以吐出来,不需要进行干呕动作。虽然这是最完美,最能保持美感的方式,但是死亡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除非患者吐的是有毒花卉。死因我们一起放在后面讨论。

如果不在口腔,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也在胃部以上的地方。一来如果接触了胃酸,花瓣吐出来多半会呈现出谜一般的性状,以古代的技术水平很难确定是花瓣,那么花吐症这个一看就是古人起名的病症多半也会被常年误解,甚至产生其他的名字。二来跟胃酸一起翻上来的情况实在是与少女心的初衷相违背,从一开始就被抹杀了存在意义。

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个生理性的问题,那就是一般在食管内以及往上的异物,干呕的情况更少,而不知不觉溢出的情况更多(详情可参考胃食管返流病症状),这一点似乎更加支持花朵长在胃内的诊断。

不过,如果作花瓣溢出后刺激喉头,因此表现为咳嗽的症状解释,可能成为一个极有意义的推测。(这句话加黑)

总之,关于消化道源性花吐症的死因,考虑

① 花朵有毒:这对于死期在7天的世界观,会是一个有力的解释。

② 花朵无毒。但是持续且过多的纤维素填充造成了严重的消化不良,这与消瘦的症状相吻合,可以列入考虑。而且对于死期一个月的世界观设定,是一个比较合适的解释。

不过,可以造成严重消化不良的填充量,会令人担心患者的胃部容受能力……

③ 完全的消耗性疾病。这点看上去似乎是最常见的推测,但是,以一个月以内的死期来讲,实际上似乎是一个不那么靠谱的解释。除非默认花瓣可以跟癌细胞一样扩散全身,并且细胞保持活性,并且分裂旺盛。但这样,以一个亲吻作为治疗会变得很难以收场……

而良性的消耗性疾病,患者可以通过增强吸收和增加食量等种种方式代偿营养缺乏,就这样还一个月以内死掉,可以说是十分的孱弱了。

不过,想将死期确定在一年左右的朋友,可以考虑这个解释。

总结而言,花朵生长在消化道的患者,在花朵无毒的情况下,死亡的过程可能很难局限在一周以内,打算使用无毒花瓣的作者们,可以考虑将死期适当进行延长。

而且与呼吸道相当不同的特点是,花朵的这个长法明显地更加符合“逐渐消瘦憔悴”的设定,与呼吸道急促,严重的憋死有明显的不同。

因此,推荐作者在“心思深沉”“多疑”“敏感”的患者身上,可以使用呕花的设定;在“直爽”“没心没肺”“强硬”的患者身上,可以考虑使用咳花的设定。虽然咳花也可以考虑消耗性疾病的可能,但是窒息仍然是绕不过的问题,因此本着急性死因短期致死的可能性更大,仍然考虑这种患者的主要死因是窒息。

另外,关于这种世界里患者的治疗。

首先,对于口腔内长花的患者,如果不是消耗性疾病,也就是说,死期在一个月以内的患者,我们强烈推荐及时将口腔中的花瓣吐出,可以预见将会极大地降低死亡率,甚至有带病长期生存的可能性,只是生活质量可能会下降,还是建议及早根治。对于食道或咽部,吐出有困难的患者,也可以自己努力,或者使用胃管代替营养,可以同时达到阻止花瓣入胃的效果。

其次,如果确实是消耗性疾病,那么确实,告白并根治应当列为首选治疗,如果实在缺乏勇气,那么至少还有相对长的时间可以酝酿,也可以通过开据“建议xxx近身照顾”的医嘱迂回,毕竟这种慢性病程给予了达成这种策略的余地。

总体而言!

总结之前的结论:

① 咳花与窒息是绑定在一起的,这导致了其死亡的迅猛,一周算是极长的存活时间了。可能更适合于看着不像是会消瘦的人物。死亡率高,死状惨,而且发病急促。

② 呕花的情况比较复杂,对于中毒的患者,可以存在一周甚至更短期内死亡的可能性,长也可达一个月甚至一年,是比较灵活的方式,缺点是各人花瓣各异,不是有毒花卉的可能性较大。若长在口腔,那么还存在长期生存的可能性。

③ 对于咽下花瓣太多以至于消化不良,以下简称消化不良,的患者:死期很难达到一周以下,但也很难达到一个月以上,是一种时间较为合适的病因。特点是花瓣可能特别多,那种想用花瓣铺满地板/小船/床板的作者可以多考虑。其中,从食管或咽部溢出,导致咳嗽造成咳花的假象,并且因此消瘦而死,可能是最符合普遍设定,(而且花瓣干净水灵)的一种病因解释了。

④ 对于消耗性疾病:除非设定为恶性疾病,否则很难让死期达到一个月的迅速程度(经典如痨病,常常需要好几年呢……)

【聂瑶】正道途深(十三)

大战完结。

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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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谷底的空气又不稳起来,温卯的浮雕终于片片碎裂,落到谷底摔成碎块。

而谷底正中,是一团忽明忽暗,突然令人不安的火炎样的灵力。

那范围,那热度,怎么也看不出来是已经过了一场一对多的恶战。

“大家注意!这是,自爆经脉!”蓝曦臣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难道是要死前拉我们陪葬么?”金子轩不可思议。

“嘁!真不愧是温家家主,死都要死得恶心人一点。”江澄一脸不爽,可是嘴角仍是有些上翘的。

但温若寒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的灵力震断了所有的经络,金丹四碎,燃烧出深不见底的恨意,只愿把眼前的这五人撕成碎片。

火炎眼看着就要烧遍谷底,蓝忘机第一个动了,跟着是蓝曦臣,两人从两侧冲上,却被他伸手一抓,生生被定在空中,不能前进。紧接着,便同时被一股巨力拉向前方,竟是相互直直撞去!两人皆在空中竭力调整保持姿势平衡,但仍是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在几乎要直撞到互相剑上的那一刻,蓝曦臣竖起朔月,蓝忘机勉强翻身踏在剑身上,停了下来。但即使如此,蓝湛也竟未能踏稳,半跪着在剑身上撑了一下,两人才轻巧跳开,立即飘身跃远。

这下连江澄都笑不出来了。

见此情势,周围的五人皆是神色凝重。互相望了数眼,片刻,聂明玦一声高喝:“一同上!”,挥刀再次冲了上去。

金子轩高声应和道:“诸位!”

调息完毕的双璧,周围的江澄点头,各引兵器,再次向中央冲去。

的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数百年的金丹,碎裂之时爆发出的能量可能是目前的人们难以想象的。但是,怀着恨意炸裂的修为,必会需要一个目标发泄一空,现在看来,他的目标暂时还是眼前的数人,而他们若不能就在此地彻底消灭此人,恐怕他过上几十年也会继续这么游荡,见人杀人,见神弑神!

再无理智的温若寒也不再自保,而是左一掌右一掌地向着几人的位置狂轰烂炸。但过于庞大的灵力下,几人仍然被逼得不得不频频回防以自保。

但是,要有什么样的灵力,多大的能量才能将他的这些功力消耗完毕?

各人心中皆嘀咕着诸如此类的事情。

想到这里,金子轩突然想起了在云深求学时怀桑吹的牛皮。正好,魏无羡也同时开口,两人都向着聂明玦的方向喊道:“聂宗主!你们……”说了一半,发现了对方也在说,两人本就看不顺眼,此时互瞪一眼,金子轩仗着地利抢着说道:“听说你们聂氏有一门‘焚天阵’,是几门攻击性的阵法中威力最强,不知您的门生有没有办法做出来?”。

远在崖上的魏无羡不甘落后,立刻跟着说道:“这谷内狭窄,不管什么阵要画也必须去谷口,而且不是说阵成要数名金丹修士以血引气吗!咱们各家的金丹修士都在山下杀温狗,一时之间哪里凑来这么多金丹!”,说了一半,突然想起前一天的事情:“哎,对了,聂宗主,你身边那个小副官,昨天还跟蓝湛问他们家的封闭阵法,那是要干嘛。说起来、他打着打着去哪了……”说到一半,用眼睛扫了扫谷中,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谷口。

山谷拐了个弯,他探出身子看了半晌,突然大声喊道:“聂宗主!你!把谷口的方向让出来!快!让他去那边!”

聂明玦莫名其妙,但此时江澄的长鞭被温若寒赤掌一把拽住,身体毫无征兆地被猛拖过去,而终点的温若寒,灵力已扣在掌中,正对着他的天灵!

没有时间犹豫,他立刻上前向温若寒抓着紫电,已电得焦黑的手劈去,江澄的长鞭一得自由,立刻闪开,而硬接了温若寒一掌的聂明玦,也被掌风吹飞出数丈。

本以为将谷口让出,就能引得他向那处逃去,可惜他们都忘了此时的站着的这个戾气冲天的躯体已不是原来的温若寒,一掌打飞了聂明玦后,他见到了飞出的鲜血,身周骤然血光暴涨,似是得了极大的痛快,竟抬腿就朝着聂明玦的方向狂追而去。

飞出的聂明玦好容易才翻身站稳,一边咳着鲜血,一边勉力架起了长刀。后面的众人立刻跟着温若寒的轨迹向前追来,但看样子这第一掌是非得一人扛过不可了。

就在这时,聂明玦却突然听到谷口方向传来的一声惨叫:“啊!!”跟着是一串鲜血淋漓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心寒。而更心寒的是,这个声音他非常熟悉!

崖上的魏无羡也震惊了,他半举着自己的笛子,一时竟不知道该吹还是不该吹,开口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我没有?!”

擦掉糊住了视野的血与汗,聂明玦眼中映出了让他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一幕:

孟瑶仍站在谷口,不同的是他的脚边已经布满了繁复无比的纹样,内圈是丹砂,外圈是水渍,但刚刚画好的阵旁,此时却撒满了鲜血,正流到留在阵中的一条粗陋的土沟内。水渍没有破坏到一点。

而鲜血的来源,却是一只不知何时出现在少年身边的凶尸,它的利爪正深深地埋在孟瑶的腹中,从那伤口中,大量的鲜血正潺潺涌出,即使是这巨大的阵法,那血量也一路灌溉到了阵法的中央。而孟瑶,正如同困兽一般,拼命在凶尸的爪中挣扎,试图将那利爪从腹中拔出。

聂明玦的瞳孔顿时扩大到了极限,不知从何而来的滔天怒火一口气冲上脑门。

正当他准备好要接下一击,甩下温若寒往谷口去时,却发现温若寒的追击并没有落下。

不但没有来,而且那已无神志的躯体似乎还被谷口那鲜血淋漓的场景吸引了注意。

似是觉得有人被捅穿这件事合了他的心意,痛快无比,温若寒竟拖着那层层的烈焰火光,抛下了手下的聂明玦,向孟瑶的方向追去。

其余的数人此时终于追上,兵刃立时向上招呼,却轰然被兴奋的温若寒震开,甚至跑得更快了。

崖上的魏无羡这才回过神来,犹豫半晌,他还是叫道:“让……让他去!谁去帮那小副官一把,地上的阵应该就是……”但没等他说完,温若寒便已经闯入阵中。

温若寒走向那终于挣脱了凶尸的残破的身体,欲给孟瑶最后一击,本该无神的双眼,却与跪倒在地的孟瑶向上的目光正正相对,他的脚步突然莫名地迟缓了一下。

被温若寒的身躯所遮挡,他身后追击的几人中,没有人看到孟瑶此时面上挂着的,不是恐惧或绝望,而是泛着血腥气的微笑。

他低下头,不紧不慢地蘸着腹上的鲜血,将地上聂氏焚天阵的最后一笔补全。

暴烈的火焰立即爆炸开来,又被闪耀出莹莹白光的封闭阵法统统罩住,微缩在两丈见方的一片密闭的空间中。

孟瑶只觉得全部灵力都从腹下血线上被这一击抽干了。但是,再怎么弱,这也是一个体力完整的金丹修士的和身一击。原本向怀桑偷偷问来的焚天阵,能量虽大,却有大半的能量辐射到了圈外,这样虽然范围更广,杀伤更强,但对付一个人,并不需要这样的性质。

不过,需要这样用原本用来对付群体的阵法来对付的,当今世上大概也只有温若寒一人了。

出发前一晚,他连夜将焚天的阵圈改小,缩到两丈见方,正正好可以套在蓝氏的封闭阵法之中。那封闭阵法本来就是一个保护咒,以封锁能量为优先考虑,同时,也有优良的反射能力,作这个“炸药”的外壳再合适不过。

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只需留一道新鲜伤口连接阵法的灵力输送方法,却不能再用了。

一不做,二不休。原本只是打算划开胳膊放血直到留下的凹槽填满,但看到聂宗主被劈中,那时温若寒的反应,让他想到了一个更有效率的方法。

而温若寒跟着就向聂明玦追去,情势也没有任何改观的倾向,事情便容不下他犹豫了。

当然,伤口的位置还是精心计算好了的。

虽然本来是打算用在其他的场景,比如,需要他卧底的时刻。不夜天城破,他本以为不会再有机会用上了。不过,这个情况,似乎还是比原计划要上好一点。

焚天阵毕竟是正派出品,理论上说,只要修士的灵力濒临断绝,灵力的输送就会自动断开。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种阵法注重爆发,灵力的燃烧很快,当聂明玦急匆匆地两步跑到谷口,还未绕过阵法,孟瑶便已经软软倒下。

微缩后的焚天阵虽然范围减小,但能量燃烧的速度却未曾衰减,加上外层的保护壳,圈内的能量密度应当能在某些程度上弥补单人施法的法力不足。

 

“啪”地一声轻响,是计算好了的保护壳在烈焰的持续作用下终于破裂的声响。

时间卡得很准,既让燃烧最烈的瞬间完完整整地吃在了圈内人身上,又不至于在熄灭之后反而给敌人提供多余的保护。

谷中一时只剩下风声,和燃烧后的皮肉哔哔啵啵的裂响。

余人皆屏住了呼吸,望向谷口伫立的身影。

魏无羡遥遥在崖上大喊道:“死了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遥远。

江澄看了几眼,有些迟疑地回过头去喊道:“他不动了……”

他话音还没有落下,就猛地听到一声脆响。

“!”

“!”

孟瑶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圈中焦黑的身影一片焦痂的面上,一双浑浊到看不清黑白的眼睛向他望来……而且,不知怎的,似乎充满了怨毒的恨意。

一只贲张的手张成了鹰爪一般,上面的焦痂一边发出脆响,纷纷脱落,露出稀烂的血肉,一边向着自己的方向抬起。

怨念还是没有消除干净!

疼痛而脱力的身体毫无抵抗之力,被爆发的巨力拉得瞬间腾空,飞入那黑红相间的掌中,没有防备的脖子被一把掐住。

软趴趴的身体吊在半空,滴滴答答地滴着血,孟瑶只剩下轻微扭动的力气,即使他以为自己拼尽了全力,却实际几乎称不上挣扎。

那温若寒——不,也许这时只能称为焦尸了——抬着头,看向手中的这个奇怪扭动着的物体,在漆黑的焦痂下,青筋顶裂了一点皮肤,虬结起来,因为更巨大的暴怒而兴奋,眼看着手上用力,少年那脆弱的喉骨就要被轻松捏碎了。

但是那拉他过来的巨力却迟迟没有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突然,身体一沉,落在了地上。

他勉力睁开眼睛,却只见到上空是一张点着朱砂的面容,清雅俊朗,手中还握着一柄金光尚未熄灭的长剑。而仍然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却已经被人砍断了。

再越过金子轩的身后,他睁大眼,看到那焦黑的躯体被人生生砍成两截,双足仍站在烈日下的谷底,形状显得有些奇怪。在那躯体的背后,是闪着鲜红光芒的长刀,和聂宗主熟悉的背影。

百家最大的敌人,曾经睥睨群雄的暴君。

在他宗主和大哥的刀剑之下,手被斩断,躯体,也被一劈两半了。



看他仍然一副呆滞的神情,金子轩干脆伸手出来,抓住了他的手。

“你……没事吧?能站得起来吗?”

孟瑶心有余悸,还未来得及作答,便被他俯身伸掌在腹上伤口拍了两下,然后用力一提,把他半拉半拽,扛在了肩上。

“孟瑶是吧?聂宗主向我提起过你。”金子轩见他仍有点呆滞,一边将他扛离卷着风沙的谷口,一边说道:“当时他就跟我问了问金家……呃……的事。不是,那个就放一边。你这回,干得很好!”,说着,孟瑶终于把眼睛从聂明玦那边转了过来,却只是默默看着他,似乎半是震惊,半是脱力后的迷糊。于是他干脆轻轻捶了他肩膀一拳,道:“我刚才只是封住了你流的血,里面的伤还得小心温养才行。听见了吗?”

“嗯……哦!嗯!”孟瑶终于被他捶醒,从生死一线的状态下反应过来,刚才的景象有点太刺激了。他习惯性地端起一贯的笑容。

金子轩仍然撑着他,带着得胜后的喜气洋洋,盯着他的脸又看了几眼,接着说道:“聂宗主很喜欢你,我今天可算知道怎么回事了。别在意那些乱七八糟,出身之类的,你这回的表现,着实是超乎我的想象了。”

他语气又中途一变,转严肃道:“只是,这不要命的打架方法,以后可得改改啊!”

“哦,哦……嗯?”孟瑶先是习惯性地笑着答应。跟着,又觉得这个语气太过亲近,有点不太自在。在心里默默旋转着,金子轩是这么一个自来熟的人来着吗?

跟之前的印象好像不太一样?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聂宗主跟他提过我,好像还说了出身……什么的?

他,他莫非早就知道……我是……私生子了??

孟瑶的眼神慢慢变得震惊,身体也不自主地慢慢瑟缩。而沉浸在喜悦中的金子轩似乎一无所觉:“不管我爹那些破事,反正,我中意你!以后来金陵看看,我替你瞒着。”说着还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震得他伤口隐隐作痛,笑容都变得扭曲起来。

尘埃落定。

擅长治疗的蓝家人自不用说,蓝忘机一边语气平静眼神冰冷地嘱咐金子轩站在原地,不要再拖着重伤号到处乱搬,一边接过蓝曦臣随身带着的灵药,不顾孟瑶虚弱的制止,弯腰在伤口上操作。在崖上跑不下来的魏无羡高声喊话,问着那个小副官还成不成,颇有些心虚。连被爆炸糊的一头黄土,呸呸呸地一边吐沙子一边抱怨着的江澄都过来看了这个本场战役最大伤号一眼。啧啧啧地直皱眉头,问道这人修为行不行,能不能活得下去。

到最后,聂明玦照着蓝曦臣的指示,终于把孟瑶从金子轩身上扒拉下来,他太高,没法架着他一条胳膊走。于是干脆把他腹部朝上,一手揽肩一手抓着膝盖,斜抱着跨上了霸下。

 

武者不打不相识,何况是并肩作战的友人。

 “等平静下来以后,记得来兰陵做客。”临走前,金子轩对两人说道。

 “去兰陵那破地方干什么,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来云梦。”总之先怼完金子轩一句,江澄的下半句是难得的平稳。“给你们做吃的,我姐定然会乐意。”结果还是怼金子轩。

“这些药拿着,若是不够,再来云深拿便是了。”蓝曦臣跟蓝忘机站在一起,在谷底灰头土脸地跑了这么久,两人居然仍是表面上没有一丝气息不稳,只能说静功当真了得。

霸下上升到崖边时,只见魏无羡一条腿有点颠簸地小跑过来,看到孟瑶腹上的伤口,露出一脸夹杂着懵逼和有些对不住的表情,孟瑶在聂明玦怀中轻轻笑道:“魏少侠莫要歉疚,不是你的问题,那只凶尸,我是自己用血引它攻击的。”

魏无羡似是总算松了口气,感叹了几句你也太乱来了,然后便随两人向山下的营帐走去。


【聂瑶】正道途深(十二)

对不住我改标题了ORZ

放飞自我的一更

今日两更。

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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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山壁再次遭殃,壁画上温卯的后腰又被打下一大块,一路裂到人物脸上,鼻子也掉了一块。

蓝曦臣闷哼一声,一不留神被暴烈的掌风扫到,他回踏一步调整架势不乱,灵力微滞,就在这个当口,黑影闪过,是温若寒强力撞出一个破口来,便全力抓住这个空隙。

“铛!”一声清响,是避尘架住了温若寒向蓝曦臣袭去的掌刀,灵力激荡,竟有金石之音。而蓝曦臣也行云流水般绕到他的后方,灵力流转,等待时机。

魏无羡手下的女鬼将又在此时冲出来,当面就是一爪,温若寒竟如此也冲势不退,猛地一个仰头,一足后撤,竟是一个标准的“铁板桥”。

也真难得此人年岁至此,位高权重数十年,这些硬功夫竟然仍没落下,可说骇人得很。

就着这个姿势躲过女鬼的一爪,上身借腰力再回摆,又是五指成爪,作势掏向蓝忘机心口,受到避尘回挡,却突然变抓为拳,另一只手缩入袖口。

蓝忘机余光见到其手势,面色不改,目光却猛地射向蓝曦臣。蓝曦臣本站在温若寒背后,手中已扣住一发灵力欲放,收到他的目光,轻轻一愣便蓦然警醒,立刻抖剑横在身前——温若寒几乎是同时将袖中手一甩,一枚通红的铁胆便飞撞出来,那铁胆沉重,被灵力灌得烧到发亮,“铛!”地一声长响,直将做足了准备的朔月都打得一偏,嗡鸣传遍了整个山谷。

蓝曦臣从紧张中轻舒一口气,嘴边还带出了一点笑意,舞剑直上的同时望向蓝忘机,却见到蓝忘机神色骤变,猛地看向崖上的方向,似是出口欲呼,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时机。

铁胆成双,怕是在袭击蓝曦臣的时候,温若寒就已经在抓握成拳的那只手上扣好了另一枚同样烧得通红的铁胆,在蓝忘机的注意力被蓝曦臣引开的同时,那另一只铁胆破空飞出,尖鸣着向崖上吹着笛子御尸与谷外被阵法拦住的温家修士僵持的魏无羡射去。

而那魏无羡又岂是个吃素的,笛声一停,那黑笛陈情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被他舞成一片黑影,竟生生把那铁胆打偏出去。

但铁胆毕竟沉重,虽向下斜飞,这个角度也得教魏无羡非得纵身越过才行。魏无羡方才杀得痛快,不免有些托大,竟一脚向那空中的铁胆踩去。

可惜他毕竟失了灵力,干拼力气还好,但真正接触到灌了灵力的灵器,事情便麻烦起来。刚刚踏上那铁胆,他心中便暗叫一声不好,这冲力加上热量,若是硬接让其停下,一条腿怕是得废了,然而脚已踏上,此时放弃只会更加危险。于是他低喝一声,另一腿发力,当空翻了一个筋斗,才总算险险避过。

落地,还是不免一条腿的骨头震得发痛,侧歪了一下。

笛声暂停又起,底下,却已经险象环生。

蓝忘机听到魏无羡笛声停滞,他是眼见着那铁胆如何飞出的,看崖上人身形不稳,便已知他必是受创了,心神动荡间,不知何时,被温若寒夺到几乎不存在的空隙,在背上挨了他一掌,顿时便是一条血线自唇角流下。蓝曦臣心中焦急,立即横剑拦在他的身前,朔月冷光乍现,将温若寒的追击一掌逼了回去。

然而此时,人虽都并无大碍,但女鬼,蓝忘机和蓝曦臣同时移位,包围圈却是保不住了。

那温若寒追击不成,也丝毫不见留恋,反是面上讥讽之意表露无遗,哈哈一笑,几乎化成一片残影,向谷外方向冲去。

然而他忘了谷口方向仍横着一把长刀,赤锋边缘如血一般的一缘精光霎时便间不容发地缠绕上来,逼得他仍不能通过。眼看着笛声又起,另一边的两人也已摆好架势,温若寒果断又是两掌,甩下如猛兽撕咬猎物般缠人的长刀,便向另一侧崖边冲去。

绣工精巧,连侧边都仔细编织着炎阳烈日纹的黑靴在一触即松的黄土上轻轻一点,一点土块掉了下来。后面追来的灵光与剑气已能感觉到如影随形,剑风刮得后颈生痛,再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也无时间捏诀,温若寒周身暗红如火焰的灵光暴涨,憋足了一口气,脚尖再次踏住土层,抬脚迅猛,下脚轻柔,竟是一口气在这天险的崖壁上上窜了数丈!

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他跑了!

数柄灵器立即冲天而起,但温若寒上了数丈后早已捏好了诀,最后一脚在崖壁上一踢,身体便直直向上飞去。他没有趁手的兵器,便直接这么捏着诀凭空上冲,几人虽快,但终究是差了他一步。

周边埋伏的门生蜂聚而来,底下的家主们却在大喝:“小心莫近!”——然而仅仅瞬间,仍是有十余名助阵修士与门生立毙于其掌下,尸体下坠,在空中便烧得不成人形。

这惨烈的场景,镇得周边即使有勇之士,也不免牙关打颤。

火焰冲天而起,眼看着就要突破这小小的坑臼了!

 

但狂风突起,火焰摇曳,天色竟凭空显得暗了几分。

正当周围的众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天上竟似是一道苍雷凭空炸响,降下的天雷沟通了地脉,正将那团火焰当当正正地劈中,温若寒本就是拼尽了力气提起的最后一口气,被这紫成一团白光的一劈打中,直直坠落下去。

崖边的魏无羡笑了。那笑容带着痛快无比的血腥味,跟此时从天而降,御着三毒,手中执鞭的青年如出一辙。

这就是紫电的最大威力,灌满了恨之如狂的灵力。

同时,天上另一方,就在魏无羡的头顶,长剑嗡鸣之声大噪,是岁华被灵力所激,金光闪耀的剑身不说二话,带着一身白衣的金子轩向谷底落去。

衣服已然焦黑,衣上红纹斑驳如陈年血迹的温若寒被一劈击中,竟仍然看不出有什么表面的不稳,眼见捏诀再硬冲无望,他的面容倒也无甚波动,只是微蹙的眉间显出了他的焦躁。

笛声蓦地尖锐凄厉起来,如同催促着八方厉鬼前来索命一般,更多的凶尸从谷外涌来,无数双手从地底再次冒出,拉住温若寒的脚踝不放,是魏无羡与三毒上的江澄错身间互瞪了一眼,宿敌之血染红了他的双眼,也染红了云梦江家的恨意。

女鬼尖啸着回位。而另一面金光如同白虹贯日,金子轩耀眼中正的剑气一力暂时封住了蓝忘机的位置,让蓝忘机有机会专注调息。江澄也迅速加入,聂明玦站定原位不移,蓝曦臣在百忙中竟仍对赶来助阵的两人点头致谢。此时温若寒一人对四人一尸,又受了刚才那顿逃亡失败的重创,气势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复初时那般的自如,顿感吃力。

紫电如蛟龙毒牙,狠厉至极,金子轩剑法亦了得,灵力深厚,虽与蓝忘机相比略逊,但仍足以作替代了。

五人围攻,温若寒凶猛如困兽,而周围四人也越战越勇。魏无羡腿有些痛,干脆坐在崖边岩上,红穗摇曳,被谷底吹来的烈风吹得乱晃。

刀光剑气,在谷底乱闪成一团,中间还夹杂着阴森森的鬼吼鬼叫,虽是第一次合作,但高手们皆很快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有的直上猛攻,有的伺机而动。在这样的配合之中,温若寒只能将将维持招式不乱,但实际印堂隐隐发紫,已是灵力耗竭之相。

不夜天城破,他携带丹药灵符逃跑一个月有余,一路上层层突破,到谷中之时便已用去一半,后来被这些人穷追不舍,剩下一半也早已烧了个干净。

周围的数人见之已是心下了然,各自出招稳稳维持局面,同时渐渐加压,只等着他出现那一丝破绽的时机。果然,不多时,蓝忘机调息完毕,避尘莹莹发亮,跨步上前加入战场,温若寒在苦苦支撑中瞥见了这一幕,心中意乱,身形微滞,顿时身上接连被朔月与霸下砍中。

这两柄灵器握在两名家主手上,寻常人便是扫到个边也得撕下半条命去,激斗之中众人早已用了全力,逮到这一个机会,自是灵力全开。两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顿时剖开在温若寒的身上腿上。

逮住了机会,那女鬼突然窜出,用一个贴地爬行的诡异姿势扑上前去,只听魏无羡在崖上放下陈情大喝一声:“屏气!!”

谷底围攻的高手们反应奇快,立刻四散跃开。间不容发地,女鬼口中喷出一大股毒粉,弥漫四散。温若寒也同样以袖掩鼻,但正处于毒雾中间的他却挡不住身上的伤口。顿时,一阵刺痛之下,阴寒的冷意从伤口之中入骨穿髓,顿时浑身剧痛。

温若寒大吼一声,紫色的青筋爬到了脸上,他的面色忽青忽红,大片的紫斑弥漫到皮肤上,是血管在接连爆裂。他心知这条命今天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但是,一世枭雄,怎会服气如此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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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章

【玉成双偶 橄榄绿】那个神明在岛上的日子

见过攻受的名字都没出现的同人文吗?!

希腊神话背景

ooc属于我

仆从聂 × 邪神瑶

元旦产粮活动 橄榄绿

字数16000+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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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个小岛名不见经传,但有着各岛各大陆最好的油橄榄园。

那是一位上古邪神陨落的地方。


午后,兜兜转转,吃饱了橄榄油配沙拉,又扯了橄榄叶子枝条戴在头上,玩耍嬉闹的游客们终于摇摇晃晃登上了中央的山顶。

山体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山顶却秃了一片。

站在这里能看见下面的美景,海上太阳要落了,波光粼粼。

但是引人注目的是光秃秃的岩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形状狰狞的石头,看起来像是一个巨人在仰天长啸,怨气扑面而来。


游客们漫不经心,导游也不怎么在乎,就着夕阳与风声,开始他的讲解大业:

“欢迎诸位客人不远千里来到小岛三日游,今天晚上的住处已经收拾好,美味的晚餐也在山下等着了,大家就欣赏看着良辰美景,听我说完这座主山上发生的故事,天黑之前,我肯定把大家送到桌旁,好吧?”

“我们这个小岛,其实除了橄榄园和天然的树木溪流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好看的,跟那些有着古建筑古文化漂亮教堂的旅游胜地一比,可能稍显逊色。但是,这里的村民中间,流传着一个独一无二的神话故事,这个小岛的很多谜题,看似奇怪,但都可以由它解释,保证是你们在外面绝对听不到的。”


游客七零八落地随便坐了一地,寥寥几个人听到这些回过了头,一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抱着一罐零食安静听着。更多人拍着照,空气里只有风的声音。

“看到我身后这一整块巨石了吗?像不像一个巨人手里托着什么,在仰天大叫?奇怪的是,这是一整块非常纯净的花岗岩。”

“传说中,这块石头其实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大英雄变成的。”


“那是几千年前的故事了,那时候,诸神还和人类同在。伟大的主神掌控着世界,操控着雷电和风雨。他有数不清的爱人和子嗣,人类全都战战兢兢地拜倒在诸位神明的完美与神威之下。”

“有一年,却有一个冒牌的神明降临在了这座岛上。他自称掌管丰收,为这片贫瘠求生的土地带来了大片茂盛的油橄榄。”


“哦,当然,我们的橄榄不是冒牌的,大家可以放心吃。”

在游客亲切捧场的笑声里,他接着说:

 

“几乎是同时,人世间诞生了一个正直的勇士。他天生力大无穷,有着黑色的眼睛与头发。他的心与志向就像磐石一般坚硬,向诸神发誓要保护弱小。在他离开家乡的岛屿时,家人给他披上了红色的长袍,送他上路。他执一柄银色长刀,随着往来的商人来到了这个岛上。”

“那个勇士的名字无人知晓,但这个人与邪神在这座岛上发生的故事,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主题了。”


——————

傍晚,风雨大作。天色浑浊得好像根本不在白天。

小岛仿佛表现出了对这次商队的来临十分的不满,以勇士的体型,都觉得自己要是再轻一点,简直都要被吹飞了。

勇士黑色的眼睛并不比其他人蓝色的眼睛更适应黑暗的天光。他告别了商队,走了一个下午,却只是闯进了越来越深的林子里。

茂密的枝条纠缠着他的衣服和头发,挡住了一点风。他在烦躁与混乱中无意一抬头,却发现了若隐若现的光芒。

好像就在下一棵树的树梢上。


是淡金色的一团,在黑暗阴冷的天色下尤其突兀。


他走上几步,绕过纠结的枝条和树叶,便遇到了那个坐在橄榄树上歇息的丰收神。


莹莹的光是从他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那人身上仅仅裹着几条装饰似的布料,松松垮垮。他的皮肤白得晃眼,好像那些光芒是从内而外,从身体里透散出来的。

这样的装束,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凡人。何况他还在如此风雨大作的天气里悠然无事地半躺在树梢里。


勇士可以断定,他恐怕遇到了一个神明。


这实在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奇遇。因为神明向来是极少出现在凡人面前的。


即使在如此天昏地暗的天气中,他的皮肤仍犹如发着光的绸缎。

原来这就是神吗?勇士站在昏暗中,一时居然忘了风雨的撕扯。


他盯着他披下来的乌黑长发,它们一路垂在了自己手边,因为吸饱了雨滴,显得极为饱满光润。在勇士生活的地方,很少有这种直而黑的头发,除了他自己之外,勇士至今也还没有见过另一个黑发黑眼,而且发质垂顺服帖的人。

顺着这段黑瀑往上看,还有一部分仍贴在他自己的身体上,被雨水的张力黏成弯弯曲曲的弧线,从皮肤上流过。从微微偏过的侧脸上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也是和勇士一样,不太常见的深黑,明亮又闪烁着湿润的光芒。他半躺在树上,线条柔和的脸上是一片令人心碎的迷茫和悲苦。

勇士在努力地让自己冷静地观察情况,但心中却受到了很大的震动,他看着神明的躯干,四肢,奶一样白的皮肤,乃至于轻轻揉去眼中雨水,轻微地缩着些身子,似乎在抽泣的动作,感觉好像着了魔一样。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身体,如此优雅而美丽的人。眼前所见跟他在家乡听到的神话完全不一样,那些神话里的神不是极阳刚,就是极丰满,他们的身体应该代表躯体的完美形态。然而从没有人告诉过他,神的样貌可以不是让人心生羡慕的“丰盛”,而是这样,这样好像可以捉住,可以捧在手里般的美丽,脆弱。


那段光润的长发垂在身边,他抬起手来比划几下,但考虑到毕竟是神,终究没敢真的摸上一把。


那人的眉头皱着,面上沾湿了雨水,眼中的波光让他面颊的濡湿显得格外可怜。这副需要帮助的模样,轻易地激起了他灵魂中保护弱小的本能。

于是他也不带什么多余的敬畏,干脆利落地站在树下,扬声向树上问道:“你怎么了?”


没料到,神明居然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他的身体轻轻地一缩,又胡乱地揉了揉眼,似乎冷静了半晌,才缓缓地低下头,望向树下站着的人。好像到了现在才发现底下的人。

勇士不禁稍稍有些懊恼,自己哪有这么吓人。却见那个神明对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突然,一扫原本悲苦哀愁的神色,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好的微笑。

带着那惹人怜爱的笑容,神明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还问道:“怎么啦,大英雄?”


突然被这样好看的神明叫成什么“大英雄”,又结结实实地被那个笑容闪了一下,自信一如这位勇士,也有点面皮发热了。

他回答道:“我,我看你在这种天气里待在这种地方,就想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开口有些慌乱,他咽了一口唾液,才顺利说了下来。


神明答道:“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初见面就对别人施以援手,大英雄的名声当真名不虚传。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我的困难不是你能解决得了的。快回去吧,这样的天气太差了。”

勇士执着问道:“你且说说看,什么问题我解决不了?”

神明说:“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是一个神。是我给这座岛上的树林带来了丰收。现在有别的神来到我的地盘捣乱,我打不过他们,只好窝在这里不敢动弹。你看,”神向勇士展开双臂,展示了一下他比凡人一般男性还要细弱一点的体型:“那个人又壮又高,肌肉比你还要多,硬要和他对峙,我是怎么也打不过的。你要帮我,就只能替我打跑他。你再强,还能打得过神吗?”

勇士镇定地说:“我还没有真的跟他打过,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他呢?”


神明显然被他的大言不惭取悦了,他在树枝上坐起身来,赤裸的小腿轻轻勾在一起。

他向前倾着身,用轻快的声音说道:“那好啊,你也不用打死他,只要你能为我打跑他,我就给你任何想要的奖赏,怎么样?”

勇士望着垂到面前的腿脚,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他的喉头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是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


抬起头来,美丽的神明正坐在油橄榄的树枝上端详着他的脸。黑色的眼睛怀着些玩味的笑意,静静与另一双黑色的眼睛对视。


被直白又隐晦的目光打量,勇士的表情不禁有些轻微的扭动,甚至有种想移开目光的冲动。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神明开始,胸口深处就似乎有哪里痒痒的,挠不到,而且还在逐渐地,随着对话的进展,越来越让人坐立不安。

这种奇怪的反应,是因为对方是神吗?


冷静半晌,按捺下莫名的思绪,勇士矜持地点了一下头,说道:“若那人真的作恶多端,也不需要你的奖赏。我替你解决这件事。”

神明好像完全没有注意他的纠结,轻松说道:“那你去吧。我被他给打怕啦,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敢出来。他的位置村民们比我更清楚,你可以去问看管这片林子的老伯。若你真的做到了,就等到下次暴风雨的时候,来山下的溪边找我。”


于是勇士再点了一下头,便慢慢地回过身去,向神明指出的路走去。

淡金色的微光在地上轻轻映照出自己的影子,那个人好像比自己要娇小很多。

不知道,没看清楚。

勇士忍不住想回头再看一眼,但是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再没有找到那棵栖息着神明的树。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风雨已经静悄悄地停了。



“于是呢,勇士就去问看园子的老伯,老伯向他大吐苦水呀,说那个瘟神的树瘟有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可怕。现在村子里是民不聊生。”

“说到那个神呢?老伯和村民是交口称赞。自从他来了,从前从来没有什么像样作物的岛,现在榨出的橄榄油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好,各个国家都要买来当贡品。他们还说那是一个仁慈宽厚的神,为他们抵挡住了无数次暴风雨。那个勇士听到这个,自然更加对那个神心生赞许,一心想要打败那个恶神给他出气。”


“而最可怕的是,他还真的把那个恶神给打倒了。凭着天生的神力,把那个山一样壮的神打在地上爬不起来。但他听了神明的话,没有下杀手,只是叫他立誓再也不接近这座岛。”


 

但是,勇士这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所拯救和迷恋的这位神明,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神明。他甚至不是什么丰收神。

因为丰收神的力量是绝对的,受到了丰收神祝福的树木,怎么可能因为区区的树瘟而结不出果子呢?


————

勇士从此在岛上名声大震,作为打倒了神的凡人,受到了最高的款待。人们把他拥护成精神领袖,美名一直传到岛外。

他一直记得神说到会给自己奖赏的事情,虽然他并不想要什么奖赏,但想再见到神。


但那个神并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暴风雨才会来。英雄等了数周,天气却一直没有变化。他几次踌躇,甚至几次准备离开,却又犹豫着遛了一圈,终究没有上船。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两个月,小岛上居然又来了一个恶神。

这回的神带来了如下雨般的冰雹,又在英雄的神威下落败而逃。

而第二天早晨,当英雄清晨踏出居所,却发现一夜之间,门边竟长出了一丛金色花蕊的白花,小花的周围飘荡着一层清新湿润的水汽。虽然只是平凡普通的野花,却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显得茂盛而端庄。

英雄开始觉得,这可能是神明给他的考验了。

而且,在小岛上待了两个多月,他已经发现了这座小岛所遭受的苦难。除了恶神找他们的麻烦,还时不时有海盗过来抢劫。他干脆在这座岛上暂时定居了下来,赶走海盗,打跑恶神,保护百姓。

至于那个暴风雨之约,也被他埋在心底。


 

“就这样,每隔几年,就有一个恶神再来岛上捣乱。英雄也不用那个神明再说,把他们统统打跑了。”

“说来也奇怪,虽然他没有再见到那个神明,但是每到下雨的时候,英雄的门前都会开出小白花。不管冰天雪地还是酷夏猛暑,小花的周围总是飘荡着湿润清凉的水汽。英雄把这个当成是神明还没有忘记约定的证据。”

“一直到了十年后,小岛才迎来了第一个暴风雨。”


 

————

雨把他黑色的头发淋得透湿,他冲进树林。

溪边坐着一个发散着淡金色光芒的光团。果然是那个神明。


他甚至没有一丝让他等了这么久的愧疚,笑着回过头,轻松说道:“大英雄,你来啦。”

英雄平复着剧烈的呼吸,他住的木屋离山下的这条小溪太远了,担心跑到一半暴风雨就会停止,他发了狠力气。


神明把光裸的小腿浸在溪水里,在暴风雨中轻撩着水波。片刻,他回过身,英雄才看到他的手上原来拿着一束带着花的橄榄枝,枝头上开着白色的小花,同时还结着青色的果实。

他挥手示意,英雄便有些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把他吓跑一样地走到他的身边,被他把橄榄枝塞到手里。

神明说:“你把这个拿走吧。拿着它,你就能掌握这个小岛的全部权力,也可以随意征收人们的财产,想干什么都行,村民都会答应你。”

英雄看都没怎么看那束湿漉漉绿油油的枝条,就拒绝道:“我不需要这样的奖赏。”

神明挑起了眉毛,问他:“那你想要什么?我只有这座岛,这已经是我的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了。”


英雄沉默一阵,说道:“我不需要这些权力,我留在岛上也不是因为这个。”

“你说过,我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对吧?”他接着说。

“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那我就要求,让我经常看到你。如何?”

神明一瞬间矜持地沉默了,


英雄拿出门口长着的小花,问道“这个,是你放在我的门口的吧?”

神明笑问:“何以见得?”

英雄说道:“这花周围有着和你一样的气息。”

神明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气息”

英雄突然脸红,微妙地踌躇了一下,说道:“就是像现在一样,潮湿的,好像下过雨之后的气息。这朵花不管干旱下雨都是这样,你一直没有忘记我,对吧?”

神明听着英雄的描述,也不知不觉笑了,似乎有些羞涩,低头问道:“所以呢?”

英雄说:“既然你愿意这样,那么为何不能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你们神中的规定吗?”

神明笑说:“并没有,只不过,”


他从溪水中抽出脚,站了起来,说道:“神只会在他们欣赏的人面前出现。上次撞见你,是我不小心。而现在我站在你的面前,是因为我感念你这些年来为这座岛上的居民,为我所做的一切。”

说着,神明歪了歪头,道:“我当时也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滞留这么久啊。我本来想着,在你要出海之前,我再把你叫来,用奖赏留在岛上。谁知你一直没有打算离开,所以我就干脆等着看你能够等多久啦。”

“谁知道你居然一住就是这么多年,多得我都有些愧疚啦。”


话是这么说,神明笑眯眯的脸上却好像压根不知道愧疚为何


英雄有些狼狈,也有些气恼。自己好像白白等了这么多年,若是当初不挂念着这个狡黠的神明多留了几个月,说不定反而早就见到了。

他近乎贪婪地望着神明在大雨下濡湿的面庞,淡淡的光芒从皮肉底下透散出来,柔和地照亮了神明身周的一小圈空气,看起来温和而柔软。他的长发在水的作用下平顺地贴着身体,一直披散到脚踝附近。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坐在树上,没想到原来真的这么长。这种长度对于需要行走和劳作的凡人来说,绝对是不可能的。然而出现在神明身上,却似乎没有一丝不合理的地方。

那骨肉匀称的身躯才到自己的下颌高度,身上的衣服——姑且称那些随意一披的布料为衣服——遮住了一部分身体,而将更大片的光洁皮肤展示在水汽中。

英雄第二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神明。而且,这一次,他还是同多年前一样地不能自已。是因为神对凡人有什么特别的威压么?英雄半边脑子不受控制地盯着神明看,半边脑子严肃地思考着这样的问题。


神明望着他气恼又有点古怪的表情,兴致盎然地继续问道:“而且,现在你还来叫我多来看你?让神多次出现可是有代价的,你不打算离开了吗?大英雄?你离开家乡,难道不是要去北边的大陆上行侠仗义的吗?”

英雄便想起了家乡的父母邻居,他微微一顿,但很快回答道:“我曾经向诸神许下保护弱小的誓言。在这座岛上,我能保护居民,同样能保护岛上的神。这样的生活,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


如果想要伪装自己,如果是一般人,通常过不了几天就会露馅;即使是极其聪明的人,也顶多坚持几个月而已。

英雄已经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十年。他亲眼看到,在岛上的人们祭祀,交易,生活,安居乐业,只要没有海盗和外来的恶神,小岛上的橄榄园就永远都在丰收,从来没有居民会忍饥挨饿。

亲眼看到,好几次从远海吹来的暴风,在金色的强光下消弭成白云与蓝天。村民们所言神明替他们挡住了暴风雨,不是说说而已。


这个神作为小岛的主人来说,是足够尽职尽责的。如果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帮他赶走恶神与海盗的打手的话,那么自己何妨便留在这里,保一方百姓的安居乐业呢?


神明说道:“我确实很弱小,而且也被很多神看不上。对于我来说,也非常需要你的力量。只是,即使现在你能保护我,等你像所有凡人那样,离去到冥王的所在,我的处境还是会一样。作为一个凡人的你,不管是留在这里,或者早早离开,对我来说都只是一瞬间的事罢了。还不如离开这座岛,去广阔的陆上成就你本该成就的事业呢?”

英雄被气乐了,道:“本该成就的事业是什么,是我说了算。我认为这个岛和你都值得保护,你又何苦劝我到别处?怎的,你是宁愿把我赶走,也不愿让我多看到你几次吗?”

神明在他的质问下连眨了几下眼睛,终于轻声道:“当然,当然不是。你若真抱了这样的打算,我当然是十分开心的。”


英雄见他似乎缩了缩,身周那层灵光似乎也消散了一点,摇晃抖动起来,才想起来好像这个神的胆子还不大,刚才的话又是冲口而出,想想自己刚才说的意思,不禁感到脸上有点烧得慌。于是他放缓声音,道:“我……”

但那边神明的灵光顿了顿,却已经涨回原样,打断他,说道:“你若真有此意,我当然是感激无比。如果你愿意一直留在这个岛上陪伴我,那么我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你永远也不会死去。”

成为我的仆从,与我享受同样的寿命。


英雄理解了神明这是在说什么。

他难得地迟疑了一阵。

 

当他终于决定开口时,神明却不知何时走近前来,将一根湿透的手指搭在英雄同样湿透的唇上。

!!

太近了,英雄将将忍住了慌乱地大退一步的冲动。触到了神明手指的唇要极力控制才能不颤抖得太过厉害。


他听到神明用轻而缥缈的声音说道:“嘘……我不用你现在就决定。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我回到这里。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个小溪中洗澡,等待你的新生命。


神离开了溪旁,暴风雨也渐渐止息。

英雄莫名剧烈搏动的心脏,逐渐回复平静。


他坐在岸边,思考了很久。


然后,跳下了溪水。



 

第二天,阳光明媚,站在溪水中的英雄回过头,看到神从树林中不知何时绕了出来。风里浮动着清凉的水汽,伴着他走到岸边。

出乎英雄意料的,走到岸边之后,神明也褪下了衣服。


他吓了一跳,眼睛不知该放哪里,心脏砰砰跳动起来。神却非常自然地坐到岸边,对他说:“你过来,到我腿边。”英雄谨慎地别着头,靠过去。神却轻笑着,捧起他的头颅,摩挲一番,用湿润又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英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到底是亲近……还是什么仪式。神看着他迷茫的表情,轻轻笑了出来,用额头抵住英雄的额头,轻轻磨蹭着,湿润的气息拂在面上,手指抚着他的下颌。


半途拉灯,别期待太多


神明在亲吻的间隙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溪水带走了最后一点污浊,神轻轻掐住英雄的脖子,把他一点点,一点点地仰面压到水里。

他说道:“在你永生之前,你得先去冥王那里走一趟。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只要不愿意,随时挣开我。

而英雄没有挣扎。


 

“可怕的恶行就这样在英雄的身上展开,邪神彻底迷惑了英雄的神智,在花言巧语的蒙骗下,血红的落日中,英雄任由邪神把他浸在小溪中杀死了。他的灵魂被邪神从冥王的手中带回,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仆从。”

“邪神操纵着他忠心耿耿的仆从,与无数和自己敌对的神明相抗争。而英雄还一直以为自己斩杀的都是为害世间的恶神。”


旁边抱着罐熟橄榄吃得高兴的小情侣窃窃私语,其中,个头小一点,头发半长的青年对着身后高个的青年嘻嘻笑道:“大哥你说,能让那个英雄被杀都不反抗,那得是什么样的花言巧语?”

身量颇高的青年搂在他的腰上,道:“他在岛上住了十年,估计是也有些证据吧。”

最开始那青年说道:“除了这个,我还有个别的猜想。”

“哦?”高大的青年挑起眉毛。

“大哥你看,那个人一见面就扬言要帮助那个神;为了再见神一面,又留在岛上一直等了十年;十年过后,还记得一遇到暴风雨就跑出去,更别提他说的那个要求,那算什么?那个神也是,天天偷用神力,给英雄开花,看着他,又避着不见他,就为了考验他能留多久。大哥,你说,那个英雄是几个意思,那个神又是几个意思呀?”小青年笑得捉狭。

“……”


高大的青年哑口无言,想反驳一番,但细细一想这故事,居然也莫名觉得有些蹊跷起来。突然发现神话人物好像存在不可告人的情史,这事他从未想过,不由得全身一阵不自在,干脆瞪了坐在怀里的小青年一眼。

“还听不听了?”

“听,听。”小青年一点也不怕他,还是笑眯眯的。他转过身,趴到恋人的耳朵旁边,悄悄道:“只是,我还有个大胆的猜想。你猜,英雄在溪水里洗了一晚上澡,而那个神黄昏才把他淹死,中间他们在溪水里面……到底干了些什么?”

高个子的青年听了之后,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翻回来,摁回原位。毫无波动道:“无聊。”

“哈哈哈哈……”小青年后背贴着对方的胸口,拉住了身后人的一只手臂,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两人抱着这点已经有点引人注目了,他只悄悄用拇指蹭了蹭对方手腕的内侧。

同时无辜道:“无聊是无聊,但这样这人死得就不那么蹊跷了嘛。而且,大哥可别告诉我没有想到,要真那样你肯定会直接生气,不会说我无聊。”


于是又笑嘻嘻地挨了一记瞪。


导游还在继续慷慨激昂。

 “他把英雄变成了一颗花岗岩材质的小石块,随身携带。每当他遇到敌人,那变成仆从就从石头化为手拿长刀的勇士,刀枪不入。他的利刃所指,无往而不利。他跟着他的主人杀死了很多其他的神明。”


———— 

“你知道吗,大英雄?天上从前有一位风雨神,是我们那里有名的七兄妹的长子。他的弟弟们妹妹们都很有本事,只有他,从出生开始便被诸神当作没有存在一般,不是因为他的风雨控制得不好,而是因为他的能力和主神掌控的风雨雷电重叠了。到了长大管理地盘的时候,他就被赶到冥界边缘,给那边撒凄风苦雨去了。”

神明懒散地坐在仆从的怀里,手里随便地摆弄着那束有花又有果的橄榄枝,长及脚踝的黑发随意披散在两人的腿边。仆从环着他坐在草坪上,双臂连人带一丛头发一起搂在怀里。向阳的草坡上,正是绿草绒绒,草花绽开细白花瓣的好时节。


仆从在成为半神前没有想到,神明们停滞的时间中,似乎还是休息和寻欢作乐的时候比较多。

最近几年,他甚至有种感觉,觉得似乎会和自己的神明就这么一起待到时间尽头。仿佛四季已经不再存在,日月也不再分明。


何况,神明从来没有什么神的宴会好参加,正好不用离开小岛。至于没有宴会的原因,据他说是因为人缘不好。虽然仆从就没见过比他还可爱机敏的人了,想象不到其他的神到底有多么讨人喜欢。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


对刚才的话题,仆从随口接道:“嗯。”

“你对这个神怎么看?”神明眨眨眼睛,回过头来看着他。

仆从也回看着他,道:“冥界边缘,是什么不好的地方么?”


神明愣了一愣,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道:“怎么问这个。那当然是个谁都不愿意去的地方了。”

仆从沉思道:“那冥王岂不是过得更不好?”

神明不满地用力靠到仆从的肩窝里,用脑后的头发痒兮兮地蹭他:“别说冥王的事,我在跟你说那个倒霉的神呢,你还没说,你到底觉得他怎么样。”


无可奈何,仆从又认真想了想那个倒霉的神。

半晌,他慢慢说道:“虽说他的待遇确实不太公平,但是如果当真能力足够,那么按说不至于被排挤至此才是。主神何不将他的管理范围交给他一部分呢?”

神明听到仆从的说法,忍不住叹一口气,道:“你在我这个小岛上待久了,没见过别的神,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地盘,抢来抢去。我从不离开这座岛,就是因为,我一旦离开,其他人就会立刻过来抢走它。主神那样的地位,没人敢跟他抢,不幸和主神撞到的神明,就只好缩在人们看不到的角落了。”


仆从最近觉得神明有些变了,他从前与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总要保持着矜持优雅。但是最近,他的态度似乎逐渐松懈了起来,时而向自己征求意见,有时甚至还会耍耍赖皮,或者闹闹别扭。可爱得紧。

他轻轻紧了紧手臂,将怀里变得柔软的神明又往里窝了窝。

春日的习习凉风里,大红色的长袍裹着淡金色的光团,轻轻被风吹动着。

 

突然,面前白光璀璨,一团炸眼的光团凭空出现在半空。

仆从对那团白光很熟悉,以前的各种恶神出现时都是这样,他本能地紧张起来。


但白光中走出的,并不是一般所见的敌人,而是一位有着明亮绿色眼睛和黑色头发的女神。

但那女神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甚至没注意到仆从紧张而惊愕的身体动作,直接越过他,开心地对神明打着招呼:“哥哥,我来看你了。”


……哥哥?


神明与女神寒暄的过程中,仆从就在神明的后边。他观察了那女神很久,终于隐隐从女神的黑发和面孔中看出了一点与神明的相似之处。只不过,那女神的神色不同于神明沉稳的优雅,而更加偏向于天真烂漫,所以两人才不那么像一对兄妹。


女神走后,神明的面上难得有些迟疑的神色,盯着仆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正在仆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时候,神明突然眉头一松,微笑着开口了:“大英雄,我的妹妹好看么?”


仆从一愣,顺口答道:“除去眼睛的颜色,与你确有几分相似。”

神明继续微笑着点头:“嗯。”

仆从突然发现神明的眼神有点怪异,似乎在有些不确定地飘动着,好像在犹豫什么。


突然,他又认真地看向了仆从,道:“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变成女性。”

仆从没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神明:“嗯?”

过了半晌,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晚上做的那些事,眼看着窘迫起来。尽管是在空无一人的草坡上,他还是涨红了脸,勉强说道:“现在还是中午,那些事就……晚上再说吧。”


神明又睁大着眼睛,表情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窥探他的神色。

一阵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之后,突然,神明向前一步,窜到仆从的怀里,仰头道:“我们现在回去,就可以了。”

仆从被神明突如其来的任性砸得一懵,神明对他一阵又蹭又骗,终究还是两人回去了神明平时居住的地方。


到了地方,神明就拉着早已十分激动的仆从来到床边,小声对他说:“你之前也没有妻子,应该没有见过女人吧?”

仆从眼中含着迷惑与一点点的戒备,点了点头。

神明身周的光芒一闪,便化成了女性的样子。光润饱满的肩头与胸部,流畅的曲线,还是那一副优雅可人的笑容。

神明趴到仆从的身上,笑道:“那么今天,不然你就在我的身上开开荤?”


仆从望着神明,眼光中带上了狐疑:“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从不见你这样讨好,而且为何要特意化成女人?”

神明趴在他身上,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做这种事的时候,女性的样子比男性更好?”

仆从愈发地莫名其妙了,道:“你是说你?你本来不就是男性的神吗?为何要突然自比女性?”

神明道:“我与你第一次,虽然是用了真身,但是那是因为不想把你吓跑。如果你更喜欢女性,那以后我便都如此……也无妨。”


仆从听得悚然:“我还道你是做了什么错事要隐瞒于我,没想到你居然想到这里去了。是因为今天你的妹妹来了吗?”

神明用比真身时柔和得多的脸庞望着仆从,安静而小心地沉默了。仔细来说,那个表情还有点尴尬。


果真如此?

仆从叹气道:“你不要想那么多,”他一只宽大的手掌捧住了神明的脸:“你是什么样子,于我没有什么所谓。你喜欢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便好。”

神明轻轻舒了口气,湿润明亮的黑色眼睛变得更加柔和,他露出令人恍惚的甜美笑容,说道:“是吗?”

“谢谢。”

说着俯下身,从仆从的膝盖向下滑去,趴在仆从的腿间,歪头问道:“那么即使我一直用男性的身体和你如此,你也不会感到难受吗?”

仆从道:“何出此言?你难道曾经有哪次见到我有不满吗?……唔?”

“……!!”

仆从震惊地试图将他的头拉开,他完全难以理解今天他的神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态突然决定要服侍于他的。

虽然神明从不曾将仆从看作下人对待,两人的关系也一直维持在一个近乎平等的位置,但这样也不愧是有点太过了。

不过……

震惊也好,讨好也罢,很快便在风中彻底融合成一团温热甜腻的东西,分不出你我了。

 


 

仆从抱着神明坐在树下,望着月亮。神明缩在仆从怀里,小小的。迷迷糊糊呢喃着什么,突然又惊醒,伸头要亲吻。

一吻完了,神明凑在仆从的脖颈旁边,低低地叹道:“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同伴跟我在一起,更没有过……像你这样的人在身边。可能我本来想要的就是这样,现在我简直什么都不想干了。”

英雄开玩笑地轻拍着他的脑袋,说道:“丰收神大人,这点志气也太小了。你还得有掌管收获的使命呢。”

神明不说话,只把脑袋往英雄胸前又埋了埋。


 

“对了。”神明突然抬起了头,对仆从说道:“我的妹妹提到,现在在东边最近的海岛,有一位神好像正在酝酿着一个法阵。他们几个都不知道这个法阵是干什么的,只是看到阵眼里有这座岛的名字,就跑过来告诉我了。”

仆从抚着神明肩头的手停下,道:“他们酝酿的法阵,你不是已经顶住过很多次了吗?怎么这回突然跑来跟你预警?”

神明说道:“我的姐妹兄弟们说,他们几个月前就见到那个人在制作法阵,然而前几天路过,他还在做。虽说并不一定是越大的法阵越强,但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仆从道:“那我便替你出去看一眼?”


神明低下头,诡异地沉默了许久。


最后缓缓道:“嗯,我记得……你的家乡也是在东边的岛屿,对吗?”

仆从顿了顿,捞起了神明的黑发,轻轻捋顺,道:“嗯。”

神明突然大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贴到了仆从的身上,说道:“那么,你就到那边的岛屿上去帮我看看吧,如果发现他们真有问题,就杀掉他们。然后,愿意的话,就回你的家乡看看。只是,不要往大陆的方向去。看完了,就赶紧回来。”

仆从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干脆地道:“嗯。”


 

果然,那个法阵确实是针对神明的岛的。英雄心道他果然没猜错。

敌人在将将进入自己的视野时,突然丢下了手中的卷轴,掉头就跑。那种如同被雷炸到的兔子一样的反应把英雄都吓了一跳。


他落到地面捡起了卷轴,随便瞄了一眼,就注意到这里记载的法阵不止是一个。而是,有四个。

按理来说,是应该均匀分布到目标的东西南北的,英雄照着那卷轴上的密文念了一遍,眼前一花,便看到了冲天的另外三个光柱。

虽然细细一看,全部都是虚影,并不十分明亮,但是自己身旁的这一个,却已经闪出了刺眼的光芒,显然是已经被激活了的。


英雄运起他的长刀,一阵狂风扫过地上的法阵,把地皮都掀起了一块,法阵的实体破坏殆尽。但是光柱却没有任何衰减。

紧张之际,来不及看那法阵有什么具体作用,英雄赶忙去看激活顺序。

东,北,西,南。逆时针的一大圈。

电光火石的回忆炸开在英雄的脑海中,刚才那个窜出岛去的神,就是在往北边的大陆上跑!

必须得拦住他!

神明一直提到大陆是恶神的大本营,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英雄直冲着那人逃窜的方向飞去。

 


那个敌人跑得虽快,但却弱得不值一提,追着他一路深入陆上后,在第二个阵法的地方,英雄三下五除二地把他打趴了。

然而刚刚准备回程,飞到大陆的上空,英雄却被这里的景象震惊了:正当盛夏的时节,麦田里却是枯黄一片,干涸的泥土翻露着,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不正常的景象。他看到路边的一户人家走到院子里,手中握着一抔麦粒,口中呼唤着神话里那个丰收女神的名字。

大陆陷入了饥荒。

意识到这一点的英雄,立刻便决定尽速返航。不是说诸神都在抢夺地盘的吗?为什么丰收女神不在这里?如果她不在这里,那么就应当尽快让自己的神明过来,阻止这蔓延的饥荒。

谁知他刚要加速,却见一只肥胖的白鸽衔着一根金黄的麦穗,朝自己的怀里撞来。

……

那胖鸽子落在他的手腕上,爪子抓得他生疼。

刚准备按照人间的方式查看白鸽的脚上是否有东西,谁知,那鸽子“呸”,地一口吐掉嘴里的麦穗,竟然开口说话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那白鸽开口说出的,内容。


 

“没错!其实邪神也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邪物,他的确是个神,但只是一个,与主神的职责不幸撞车的风雨神。”

“他被诸神挤到了冥界的附近之后,心有不甘。一来二去,靠着他天生的狡黠手腕,竟与冥界残暴无道的冥王熟悉了起来。主神的姐姐丰收女神有一个孩子,他曾经在与兄妹们参会的时候见过一面。他发现那正是冥王喜欢的类型,就在冥王的耳边提到了这个孩子,冥王拐走了孩子,母亲跑去寻找。母亲掌管的大片地方便这么落了空。

“而他则趁机来到小岛上,占了一块地方,用雨水灌溉,又带来南方的季风,拯救了这里的橄榄园,装作丰收之神还在这里。”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其他的神能够制造出半神?那当然是因为,其他的神中,没有人有他和冥王那么深刻的交情,能把勇士的灵魂从冥界带回来。”


“但没想到的是,丰收神在冥界陷入了深深的忧郁,怎么也不愿再庇护人们的种子与果实。”

“风雨神的风雨毕竟只能促进植物的生长,耗费的力气却远远大于丰收神。数不清的人们听到了岛上丰收神的消息,来到岛上折回橄榄枝,祈求他们干枯的麦田焕发生机。但是实际上只能带去一些雨水,聊胜于无罢了。小岛之外就这样闹起了饥荒,人们纷纷出海寻找生机,又有数不清的人陷入了海神的怀抱。”


“丰收女神听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极大地愤怒了,纠集了很多神给他捣乱,过来杀他。但可怕的地方就在于,风雨神找到了英雄,她派去的神们,就这样一个一个被英雄阻挡住,甚至杀掉了。”

“而她听说了英雄的正直,便决定告诉他实情。”

“仆从一直跟着那带来灾祸的神明,不离开那座岛,因此,女神便设计将他引离了邪神的控制范围,派来了白鸽。”


“英雄极大地震怒了。”


 

————

筹备了数个月的大阵被激活,金黄色的圣光彻底打散了笼罩在岛上的屏蔽术法。

丰收女神的发色是翻滚的麦浪一般,沉甸甸的金黄,和这圣洁的法力一样。

邪神浅淡的金光在这面前显得苍白而缥缈。

金发飞扬,怀抱着麦穗的丰收女神与披着红袍的英雄降落到了山顶。


邪神已经站在那里,等了许久。

他颤抖着,看着英雄向自己走近。


 

“为什么要假装丰收神,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为什么要留在岛上,任由其他人死去。”

“就那么想要被人信仰吗?”


神明瘫在地上,在他的面前就像小小的一团。他害怕得浑身发抖,拼命撑着自己的身体。黑亮而温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向上仰视着这个顶天立地的人。

黑色的长发随着他倒下的动作散在地上。


“说啊!你究竟为了什么才对世人隐瞒真相,若是你早说自己是风雨神,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来求你,既然知道自己做不到,为什么要……”

英雄提着他的长刀,逼视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神明。他充满绝望地试图讨要一个理由。

但神明已经六神无主,只感到那审视的目光沉重而凶狠,让人崩溃。


他低着头,哆哆嗦嗦地抖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说话。

“我也……我也想问为什么啊!”

虽然这声音差点被山顶的大风吹走,但还是穿过了风,进入了英雄耳中。


第一句辩解一出口,神明便好像得到了什么勇气,声音突然平稳了下来。

 “只要我是风雨神,我就什么都不会有。只要我不装成什么,就什么都不会有。”

他突然,颤巍巍地从手上常常抓着的那束橄榄枝上摘下一颗青色的果实。

“可我为什么还是躲不过呢?”


“你看,大英雄,只要还在青涩的时候,橄榄也会有麦芽一样青绿的颜色。”

神明撑起身体,跪了起来,端给英雄那颗果实。

在他洁白的手掌上,青色的果实眼看着渐渐成熟,逐渐变成和他的眼睛与头发一样漆黑的颜色,朴实又暗淡。

他面上的表情似哭又似笑,说道:“但是,因为它是橄榄,所以最终还是会变成这样的黑色,永远都不可能变成金色的麦穗。”


神明——也许现在该叫他带来灾祸的邪神——抑或是冥界边境的风雨神——握紧了那颗果实:“和我一样!即使用雨水,用季风,也没法让地里长出金黄的麦田,而只能长出黑色的橄榄。”


 “大英雄啊,你生来就是参天的乔木。我却生来就是无能的废物。”

从作为风雨神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

可怜吗?可怜。

但是那又怎样,毕竟那个人是主神,而他不是。即使生出来也是神的模样,但终究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偏偏,废物明明长不出麦穗,却怎么也不愿意扔掉骗到手的东西。”

神明保持着跪立,垂着头,望着英雄的披风下摆,自嘲地笑了。

明明没有资格,却还是伸手了。拿到了。

本来可以放弃的东西,引来了不想放弃的东西。然后,为了息事宁人,变得什么都干得出来。


结果呢?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英雄却长叹一口气,低下头,披风随着弯腰的动作微摆。

他对着那人的发顶说着,声音不大,但同样穿过了风声:“从青绿的时候,橄榄的颜色也本来就和麦芽不同。即使是成熟的果实,那也同样是美丽的色泽。你明明就是你自己。”

何况对于我来说

不管你是风雨神抑或丰收神

只要能够遇见,我大概都会爱你。


神望着晨光中那高大如山岩般屹立的身影,眼角的泪珠轻轻滚落。

他看到他的仆从在背光中惊鸿一瞥地笑了。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你都不该造出这样的灾难。赎罪吧。”

说着,高高举起了他的银刀。

“——和我一起。”

 

风雨神的身体被尖锐地划开,那斩杀了无数善神恶神的刀锋,终于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倒下得无声无息。躺在地上蜷缩的时候,流着血的脖颈还在艰难地呼哧着最后的空气,向着他的仆从的方向,摸索着伸出一只手臂。

大手罩在了他的手上。

神明抽搐着的嘴角在黑发的遮蔽下,弯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看见的弧度。

嗯。

对啊,至少我还可以带走你。

 

神明死亡,维持仆从的法力也一同消失了。

英雄轻轻抱起了他布满鲜血的身体,仰天长啸,在呼啸的海风中,从脚底化成了岩石。

 

 

邪神与英雄的故事听完,游客们早已是相机满满,胃里空空。整队照相一阵,终于是被放下了山。

晃晃悠悠地,头发半长的青年又丢了一颗烂熟的橄榄到嘴里,吮着手指。高大的男性抓住了他的手,说道:“今天你都吃了多少了,胃肠又不好,晚上搞不好就要拉肚子。”

青年嘻嘻一笑,把刚刚做好的橄榄圈伸手丢到他头上,说道:“这个故事又是白鸽又是橄榄树的,你该学着这个岛,学得更和平一点才好,不要每天都这么盯着我。”


高大的青年一句都没听进去,转而言它道:“我们今晚住宿在山下的木屋里,旁边就有小溪。”

长发青年故意震惊道:“等等,你不会吧?”作势欲缩。


高挑青年不答,把早就摘下来的橄榄枝套在长发青年的头上,又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无言地轻轻摩挲起来。

长发青年轻笑一声,道:“怎么?听着长头发的神明喜欢?我要不要也为你留长一点?”

只得到一句简短地答:“不方便。”


说完这句话,突然,高大的青年“唔?”了一声,伸手将长发青年头上的橄榄枝取了下来。反复看了看,似是十分惊讶。

长发的青年见他久久不语,回头一看,也情不自禁地“唔?”了一声。

两个人对着那个橄榄枝围成的发冠不知所措地沉默了半晌。


终于,长发青年迟疑地轻轻问道:“……刚才咱们摘下来的时候……它没开花来着吧?”

高大的青年神色迷茫而复杂地看看枝上细小的白花,又看看自己的恋人,道:“何止如此,刚刚我自己从头上摘下来的时候,也没开花。”,顿了顿,又严肃地补充道:“而且这个季节,也不是橄榄开花的时候。”

“呃……”长发的青年看着大哥,露出一脸“这你就是在蒙我了”的表情。


导游开始喊他们俩,高大的青年放弃了探讨这个问题。他拉了一把身边还抓着橄榄枝观察的人,于是两人向山下亮起了暖光的村庄走去。

 


————— 

丰收女神站在山巅之上,望着这场干脆惨烈的厮杀结果,长久地陷入沉默。

打破这风声与寂静的,却是一个颇有些吊儿郎当的脚步声。

丰收女神回过头来,眼中愤怒到发红。

而年轻残忍的冥王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怒视,吹着口哨,走向了两个残破的尸体。

他弯下腰,轻轻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小的花岗岩。

然后,抬头望向了被石像高高托举到半空的那个身体。轻松地笑了笑。


“老子就知道你会是这么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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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1. 是的最后是洋洋

2. 灵感取自希腊神话,风雨神也确实是存在的,“迈亚”是昴星团七女神的长姊,原本的定位是风雨神,但是因为跟宙斯冲撞了,所以在流传过程中变成了“乳母之神”。顺便一提,迈亚被称为“有着明亮黑色眼睛的迈亚”。

3. “主神”是神话中的人物,至于为什么不是金光善——主要是因为,原神话里,迈亚不但不是宙斯的女儿,而且还被宙斯给强行OOXX了……

4. 另外!这里是晏晏提供的梗@瑶与玦 :冥王抢亲的故事后面其实还有这么一段:冥后吃了冥界的石榴,所以必须有一半的时间待在冥界wwww。

不过本人不太写薛晓之类的,但是这个梗实在很有意思,就写出来给大家看看。

5. 最后一段的意思就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两个人会重新在现代故事里生活啦(“也不用过来了,我带你们走就是了”)

6. 至于为什么瑶瑶的头发是那么长……完全是我的恶趣味(捂脸)临近考试,又修修改改的,文笔不稳我知道(捂脸)迟早要修


关于聂瑶(下)

这回真的打大发了,我……我觉得身体被掏空,其实还不算是真的完结,但是二月份考完试之前应该是不会再写了,所以现在直接安一个(下)上去,大家先就这么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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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聂瑶

我曾经做过一个比喻,如果说瑶妹跑到了地狱,那么蓝大就是给他递了一个暖水袋。谁都会对一个送自己温暖的人好,谁也不会跟好人过不去,感动吗?感动。有用吗?没用。

确实如此。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聂大也没有做得多好——他只是站在地狱的边缘,叫瑶妹不要这样不要那样而已。

说实在的,要论在原著里的表现,这俩人其实半斤八两——谁也没有真的走上前去把瑶妹拉出来。也是正因如此,三尊的这两个cp,曦瑶和聂瑶,其实谁也不可能真的辩倒谁。毕竟瑶妹的结局摆在那里,本来希望最大的他们俩,谁也没能真的挽回。

 

目前我看到的大部分分析,针对聂瑶两人的关系,基本都是在叹息如果聂大能够多理解一点瑶妹的处境。

但是即使是这里,其实我也有不太一样的看法。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是瑶妹,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的是瑶妹,迷茫的是瑶妹,没人引导就会害人害己的是瑶妹。

不错,聂大的方法用错了,他把瑶妹推得越来越远了,而且偏执与暴躁的时候压根就是无法正常交流的。

但是因为这个就认为聂大该做的是:改变态度,软化言语,纵容瑶妹的行动……这样就能让瑶妹得到拯救,不会犯错或者不会犯罪了吗?

怎么会呢。

这样做唯一确定能拯救的,其实只有聂明玦自己。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大概他至少不会被杀了。

但是让瑶妹就这样靠自己的决策打拼下去,能走到美好结局吗?

这可能得看你把什么当作是美好结局了。

如果你觉得,只要让瑶妹生活舒适,能够不被人轻看,就可以了的话,那其实瑶妹的心理成长与否,自卑与否都无所谓。只要能坐到仙督之位,那就没事了。

但是,人生走到什么位置,往往不是由你怎么走决定的,而是由你想走到哪里决定的,对瑶妹这样的天才来说,尤其如此。坐到仙督上,看似一切都安静了,一切都可以罩得住了。但是如果在这之后,又出了些什么事呢?只要他还是现在这样,只要他又有什么事罩不住了,那就只会又掉入新一轮的挣扎。

当然,世界上有很多人本来就是一生都未曾找到自己方向的。但是瑶妹不止如此,那些普通人,往往即使没想好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往往都至少知道什么是该追求的——其实也就是众人口口声声所说的“正道”了。

那些英勇无敌,光辉荣耀的英雄们,也许真的有人是形势所迫赶鸭子上架的——比如那些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的——他们不可能是真的想牺牲自己,但是他们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晓星尘为什么能不问名字就帮助薛洋?这不全是善良的范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坦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知道自己在干的事是对的,往往是一种难以替代的,能让人从心底得到宁静的力量。因为坦坦荡荡地活着,人才是自由的。

即使是薛洋,也比瑶妹要平静得多,因为至少薛洋真的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而瑶妹呢?他的心何时坦然过,何时宁静过?

只要他嘴上还在坚持自己做的事情责任不在自己,只要他还在逃避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瑶妹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宁”。这就像被蹂躏的奴隶哭哭啼啼主人对自己的残暴,每一天都生活在阴影下,惶惑不安。但是就是不愿意打破墙壁,甚至是反抗一下主人。跟人哭诉主人有多么可怕,这样当然轻松,只要全都赖到别人身上就好了,责任都是别人的。

其实真的是他无力反抗主人吗?

才不是,他可以轻松地杀掉主人,不留一点痕迹。

可是习惯了受人摆弄的奴隶,一旦再次遇见迫害自己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到被蹂躏的心境里去。

痛恨踩他头的人,同时又伤害帮他打破墙的人。

这就是奴性了。

是刻在骨子里的软弱。

这种软弱一日不除,瑶妹就一日仍然是“百年苦乐由他人”。

怎么坦然得起来,怎么大气得起来。

街边褴褛的乞丐都敢一声大喝见义勇为,地主老爷家的二房小妾敢么?

跟身份有关系吗?跟地位有关系吗?

有谁想活得这么猥琐?这么卑微?

可是有时候跪久了,就真的想不起来怎么爬起来了啊。

谁都知道站着是好的,就像谁都知道自信是好的。但是没有外力的帮助,想凭自己本就扭曲的思维回路改变自己,太困难了。

 

瑶妹需要的,大概一个让他的心志可以成长的环境,能够给他充分的安全感稳定感的状态。

但是说实话,瑶妹毕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不是能被轻易保护的孩子,他有着搅动周边环境的力量,而且还不小。走到这一步,他周围的环境,根本不只是别人给他创造的。最终的最终,他自己的所有所谓的被逼无奈,都会招来成千倍的非议和唾弃,也就是所谓的咎由自取。(也就neng死他爹这件事还算大快人心一点)

为什么干尽了坏事还想让人垂怜?

那当然是因为,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其实是不想那么干的了。

这种时候,其实需要的就是一个真心为他好的人,看穿他,并且强扭着他走向正确的方向。也许刚开始他会抵抗,会不满,会怨怼,但是走到最后,他才会发现,可能只有这样,才能打破悲剧的循环。

说起两人的关系,先从两人对对方的态度说起吧。

1. 瑶妹对聂大:

前期的相处不用说了,特别想说说金麟台阶上面那一坨对话。那次瑶妹会回嘴,其实还是挺令人惊讶的。当然,后面蓝大也有解释,为什么当天瑶妹情绪不稳。但是,情绪不稳,就算要发泄,他会没事发泄到聂大身上吗?对大哥的那一串顶撞,对他的处境没有任何的好处,对于澄清自己的苦衷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所以他只是,单纯地顶嘴了而已。

如果说在阴谋败露之前瑶妹何时真的暴露内心,不带利益上的考量或情感的操控,大概就是这里了。尤其是,最后的那句“是的,我和别人,当然是不同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花了一点时间去考虑要不要说谎混过去,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告诉聂大。

虽然我个人认为他这句话其实完全是话赶话,他连自己为什么要进金麟台都不一定能说得出来,还能想过这种问题不成?突然被聂大刨根问底,多半是就着歇斯底里的气愤被逼出来的气话。他内心深处,不见得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而且聂大问的这个角度实在是匪夷所思,我实在忍不住想吐槽聂大这里的说法。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被替换成了“如果你不先牺牲自己的生命,那你就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哦,这里的逻辑倒是也还算勉强能说通,但是再之前的“你为什么不牺牲你自己的生命?”这个质问,恕我直言,只要他神志还有着足够的清醒,就应该明白,要求别人“为了不相干的其他人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是一个颇为诛心,甚至可以说是包含恶意的问题。

自己跟别人不同,自己对自己来说最重要,只要是一个还没有下定决心要献身拯救苍生的人(比如晓星尘),亦或是道德教养纯善天性毋庸置疑的人(比如蓝曦臣),没有那么高觉悟的人,被突如其来地问到这样的问题,我觉得无论如何心里都是会闪过这样的念头。这根本就只是——人性的软弱啊。

瑶妹那么回答,说实在的,在我看来只能证明他没准备好这种时候的答案,而且也最终没有选择用谎言去蒙蔽聂大。要是我突然被人这么问,我也不觉得在不撒谎的情况下,能够斩钉截铁地答出先牺牲自己。我的第一反应大概会是先把问这个问题的人打一顿,问问他自己能不能做到。

好吧,大概瑶妹这个情况最憋屈的地方就在于……聂大好像还真的做得到。(突然想笑)

好好好回来回来。

瑶妹是那种发现聂大对他评价不好,就会懒得再装,干脆放纵一圈的人吗?显然不是。在爆发之前,他都还在尽力为自己辩解,而这件事过去之后,他仍然继续对聂大尽量保持一个好形象。所以那么一点坦诚是只在那一瞬间的。

那么他显露这点没有好处,也并非放纵自我的坦诚的原因是什么?

我不知道诸位会怎么看这件事,怎么解读这件事。

我觉得,瑶妹在那个时候,是故意给聂大看到真正的自己的。在他下定决心说出那句话之前的停顿里,大概是他希望对聂大坦诚的冲动,打败了这个时候如何才是正确应对的理性的过程。

他的顶撞,起源于聂大的一句“孟瑶”的称呼(“孟瑶,你那一套早就统统不管用了!”),而终止于对关乎本性的问题的诚实回答。聂大对于他的本性作出了质问,而他中间的那一串质问(“那我倒来问问大哥你”),显然是被聂大的怀疑态度激怒了。而他激怒的原因,实在是一个十分值得一提的事情。

从聂大提到孟瑶的名字的时候开始,他就“好像被人揭开了什么隐疾”,羞愤难当。跟着就顶嘴了。

乍看之下,这好像是因为被叫出原名而感到羞耻。但是实际上,这样解释虽简单,却颇为突兀。被大哥在台上大声喊名字,和,突然开始顶撞大哥这件事,逻辑上的因果实在太奇怪了。

如果把孟瑶这个名字当“令人羞耻的过去”解读,那应该可以类比成外号,被训着训着突然被叫了外号,一般来说第一反应是什么?我觉得应该是会愤怒,但是也只是单纯的愤怒而已了,以瑶妹的胆子,顶多再记一笔仇而已。

但是,如果把孟瑶这个名字当作“真正的自己”解读呢?就像在游戏里认识的现实友人突然不喊自己的ID而喊自己的真名一样?

事情就不一样了,但是也说得通了。

他恼羞成怒的不是被叫了名字,而是“孟瑶”被大哥看成了坏人。尤其是他呛起来的第一句“我那一套?我哪一套?!”他没有反驳自己是金光瑶不是孟瑶,而是直接开始“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这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对孟瑶这个名字,瑶妹果然还是存在一些执念的。也许他把很多自己以为纯净善良的部分寄托了上去。要不然无法解释他对聂大这个叫法的反应过度。

或许他甚至以为,孟瑶才是真正的他。

虽然不想显得脑补过度,但是我果然还是觉得,瑶妹这么大的反应,跟喊这个名字的人是聂大有很大的关系。他允许聂大把孟瑶当作自己——是因为他知道在聂大的身边,当孟瑶是不可耻的。但是也正因如此,聂大嘴里说出的孟瑶有着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意义,甚至可以说,只有在聂大(和蓝大)这里,孟瑶这个名字才代表着一系列美好的东西——是那个聂宗主欣赏而且器重的好少年,好部下。

他早就知道聂大不相信金光瑶了,但是偏偏在聂大叫他孟瑶的时候爆炸了。

也许他还一直隐隐地催眠自己现在做的事情都跟孟瑶无关。说不定,他甚至还在隐隐期待聂大也把孟瑶跟金光瑶割裂来看,幻想着聂大的欣赏还没有改变,也许这些都是潜意识的。但是这样的自欺欺人,在聂大明明白白的语言面前被赤裸裸地撕裂了。

所以他开始正面辩驳,既然已经被撕破了自己就是孟瑶,那么就要全力地给自己找到挽回形象的说辞。

而到了最后,他终于发现,聂大的要求自己是真的办不到的。牺牲自己,不管怎么提高觉悟,即使是手上没沾上鲜血的孟瑶的时期,他都是做不到的。

那最后一句“我和他们当然不同”的坦诚,恐怕是以他在聂宗主面前的真正的自己——孟瑶的身份去剖白的。也是正因如此,聂大踹他的时候,他才会没有一丁点的抵抗之意。

孟瑶对宗主怎么会有防备之心呢?

 

瑶妹一般情况下都是天衣无缝的。但是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也有展露脆弱的时候。

他的脆弱不是眼泪也不是诉苦,而是短短一句话间的真实

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极难极可怕的,但是他愿意对聂明玦显露。

 

而且聂明玦的那一踹也算不上是辜负,我想瑶妹应该在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了。

即使明知道聂大容不下这样的自己,但也还是选择了坦诚。

是因为作为孟瑶的忠诚吗?是发现自己无能产生的绝望吗?不。

是因为对自己的诚实

我觉得这才是最了不起的地方。

不再遮掩,不再粉饰。甚至带着三分骄傲挺起了胸膛。

还记得我之前一直说瑶妹因为自卑所以持续忽视自己吗?真实的自己太过卑贱难看,所以宁死也要装出一副体面又有礼的表层给人看。

但是一方面,聂大一直表示想看,而且也一直在探究、审视。另一方面,显然,因为种种原因,就像上面说的,瑶妹也想让聂大看。

各种因素聚集在一起,就变成了——瑶妹“真实的样子”,似乎只有在面对大哥的时候表露过几面。

世人总道敛芳尊没有一句真话,没人识他真正面目,但是其实,真正面目不就在这些听起来不怎么好听的话里吗?

这些话其实过分吗?没几句是真过分的吧?跟他笑着说着谎做出来的事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纯真率直了。

说到这里,有没有想起另一句话?

“聂明玦我操/你/妈!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我……!”

哦,多么活泼可爱的市井小泼皮。

 

说这么多,我想说的其实就是一句,为什么。

如果我说的这些内部的逻辑都应验了的话,那么为什么瑶妹会把聂大喊出来的孟瑶当作真正的自己而难堪;为什么他会偏偏在知道聂大对孟瑶的失望的时候彻底抛去被劈的恐惧,开始拼命为自己辩驳;为什么他在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的时候,会干脆老老实实地告诉聂大“我真的做不到,我真的是你说的那样的宵小之辈”;为什么他会毫无防备地被踹下台。

嗯,这一切,当然是因为他极为看重“孟瑶”与聂大的关系了。

他死前用199个字(数死我了)对蓝大表达了“我心里有你的地方还放着一点干净”的主旨(而且还有一多半的字数是在表达自己的失望和蓝大的忘恩负义)。

但是,他内心中,真的极度渴望地想留下一点干净的地方,其实还有哪里呢?

 

 

2. 聂大对瑶妹:

关于聂大,我想说的仍然是结拜之后的情况。之前也说过,聂大这个人,极少有看得上的人,所以也极少有愿意一直交往的人。

到了结拜之后,他对瑶妹的想法明明已经完全是“警惕”,但是实际上他有过要和瑶妹断绝交往的意思吗?一点也没有。

实际上,不如说,聂大在之后长时间地纠结于瑶妹的一举一动,每当看到瑶妹又干了什么坏事之后,总要第一时间地去找他叫他改正。

按他的说法,聂大是“仍然心怀于金光瑶的天资”,所以才与他结义,打算像管教聂怀桑一样,让他改邪归正的。如果瑶妹干出什么脱离了正道的坏事,在聂大看来,一定是有自己的一份责任的。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就是,他真的只是“可惜金光瑶的资质”,才留下他一条命的吗?

我觉得,聂大留下瑶妹并结拜的理由至少有必要的三点:

他看得出瑶妹还没有坏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如果换成是薛洋那样的三观,我相信聂大一旦看出,就一刻都不会留。虽然之前杀人的事件和不夜天的情况让他深受刺激。但是,我也相信他确实从瑶妹的卧底之中看出了些什么。也许他已经察觉了瑶妹混沌的地方,也许还没有,但是,总之,他对瑶妹行为的不确定性应该是有所觉察的。

聂大仍然觉得,自己如果出手去教导瑶妹的话,瑶妹有可能会产生转变。

我觉得他果然是——虽然在清醒的认知上(也包括偏执的认知上),觉得瑶妹现在这样不好;但是从感情上来说,还是愿意与瑶妹待在一起的。

总之,我觉得聂大是不会真的愿意跟一个心地败坏、或者无法改变、或者自己不喜欢的,仅仅是“天资过人”的随便什么人结拜的。说到底,他心里终究还是一直把瑶妹当成是——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而且也还一直期待着瑶妹能改好。

当然,通过结拜,顺理成章地,瑶妹成了聂大心里的“负责范围”,尽管他其实并不能真的简单控制一个手握相当权力的人。

但是聂大的这种“我与你关系很密切”的态度,就没见他动摇过。

讲真,一方面,如果是真的真的铁打的三观不合的话,其实对于聂大这种特别在意对方本性的人来说,朋友肯定是真的真的很难做下去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都很少有亲友了。瑶妹的问题其实是根本没有三观。在他眼中,瑶妹还是一个有待观望的状态(而且每次他认为不需要观望的时候,都想直接劈了瑶妹,每次又发现其实还是有待观望的时候,又会再回到原来状态,非常鲜明。)说到底,在所有他放弃去劈瑶妹的时候,他都还是抱着瑶妹可以改好的希望。

另一方面,聂大原本只愿意跟志同道合的人深入接触,他有两道门槛,第一道,是品行合他的标准,第二道,才是相处合他的喜欢。孟瑶原本两道门都跨过去了,相处非常愉快。结果现在聂大突然发现这个人可能过不了第一道门。但是从聂大的表现中来看,那个第二道门里面的位置,他还是给他留下了。他选择了期望瑶妹能够成长为可以堂堂正正跨过第一道门的存在。把瑶妹绑在身边,大概也是在隐隐地为这样的未来留位置。

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奇观:原本希望能够将两人的关系拉近的是蓝大,原本担心两人之间太疏远的是蓝大。结果真的结拜之后,大哥和三弟实际上三天两头地凑在一起,完全不需要蓝大在中间充当纽带。他反而不得不花式拉开大哥,叫他别在激动的时候吓到三弟。

责任感,也许确实能很好地解释“赤锋尊对敛芳尊的各种行为都过度关注”的原因。猜忌,也确实可以很好地解释“聂大对瑶妹总是审视个不停”的原因。

但是,归根结底,聂大总是在紧紧盯着瑶妹的。瑶妹究竟是好还是坏,不管聂大表现得有多么生气或者偏执,无论如何,这个问题的结果在他心里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相伴生的,或者本来就是原因的,总之瑶妹这个人,也相应地在聂大的心里,是相当——有意义的。

在他真的有可能是个宵小之辈的前提下,赤锋尊也仍然,自发自动地,将自己的命运亲手紧紧地跟这样的一个人纠缠在一起了。

这到底是有多在意?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也是我的亲友发现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在撞见瑶妹杀人之前,聂大的刀灵其实一直都是很稳定的。而目击之后,可以眼看着聂大的情绪越来越走向崩坏。

每当瑶妹再犯一次错,他的狂躁就增长一分。明明是这样一个让自己暴躁不已的人,却仍然一次又一次地接近,督促,直到最后自己也堕落于暴躁和偏执。

 

聂大这样的上位者,在做事的时候往往反而不会像瑶妹这样的小人物(心理上的)一样想得那么多,和他们看人的时候正好相反。他们会更多地不设自身的防备,毕竟没人能够轻易伤害他们。

所以,在聂大做出与瑶妹结拜的决定的时候,很可能并没有像瑶妹做出对聂大坦诚的决定那么紧张而孤注一掷,也正因如此,聂大的决定,更有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的总体心思的反映。

总之,他始终仍然想让孟瑶与自己保持密切的关系就是了。

总之,瑶妹即使蠢得一匹,却还是成为了聂大非常看重的一个人就是了。

我觉得这样就已经十分甜了。

 

 

感觉身体被掏空,我实在是必须复习了,所以……这个就先到这里吧,其实按理来说还应该有两人相处的部分,但是我不敢保证能在二月份考试之前写出来,所以就先over了吧。等到以后真的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再补。

关于聂瑶(中)

不行,今天写不完了,先把聂大的放上

emmmmm聂大其实分析的人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看重他的正义和火爆性格上的。我的分析其实角度又是颇为奇怪……但是,呃,总之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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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聂明玦:

聂大其人,我私自认为,最根本的特点其实不一定在于“正义”二字,而是在于“清浊分明”。一言一行必讲求有因有果。说白了,也可以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是这个沙子,并不见得说的就是“恶行”,倒不如说是“模棱两可”“顾左右而言他”。

为什么提恩提仇具是良策?难道恩就能抵消恶,仇就能抵消善了吗?

不是的,是因为,聂大也许不会因为一丁点的恶行而无法原谅,但是他一定会要求搞清楚,在表面的善与恶下面,藏着的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大侠风范,所谓快意恩仇,正是——不看对方出身亦或言行性格,而看是否志同道合。

只要志同道合,那便是生死之交;若非一路人,就应当永不相见。

看人也是一样,他真的想劈了瑶妹的时候并不是看到瑶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而是一次又一次确定了瑶妹的本性真的不行的时候。

他不一定是真的在意瑶妹具体干了什么,但是他一定是极其在意瑶妹究竟是个什么人的。

这点跟瑶妹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瑶妹给人一种,搞不清楚别人是好意还是歹意,只知道别人对他好还是对他不好的感觉,大哥以前对我好,我就感谢尊敬他;大哥后来劈我踹我扰我计划,我就讨厌痛恨他。

就连那句娼妓之子,其实也是这样。原著里这句话写得如此有标志性,其实也可以理解成这样的一种意味:对瑶妹来说,重要的不是聂大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在说这句话,而是他说出了这句话本身,才是重点。

他似乎并不在意大哥其实是希望他好,感受不到也好,感受到了也不在乎,亦或是不相信也好。但是对大哥的零零碎碎的一言一行,却反应很大。

再比如说,往往做了一件恶事之后,瑶妹自己糊里糊涂,但聂大却会追问,你做这件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实际上可能瑶妹自己也根本没想那么多就干了,我迫不得已啊?我只能这样啊?他自己以为解释的很清楚,在他的意识里,只要解释得通就行了,至于我其实怎么想,别人怎么知道,别人又干嘛知道,别人也不会感兴趣。

但聂大实际上看的却正是,瑶妹干这种事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感觉,聂大愤怒的其实是这件事。

一方面,他难以接受这样的解释,这样的处理——怎么可以仅仅因为这样的目的,就走出这么匪夷所思的棋路来;另一方面,他难以接受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这么不分轻重,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似的。你是心智有障还是天性恶毒。

——好在,我感觉聂大好歹还是相信着瑶妹并不是真的天性恶毒的,要不然也不会一次一次给机会,只是到了最后,他开始觉得这个人的心智有障改不回来了而已。

大概也是正因如此,在瑶妹自嘲“我不就是擅长琢磨别人喜好嘛”的时候,聂大会反而没有那么反感。因为瑶妹这句反而是光明磊落的,这种态度他反而并不讨厌。

至于瑶妹放到台面上的究竟是“我喜欢琢磨别人喜好”还是“我喜欢跟别人勾心斗角”,这种实际的内容,可能反而没有太大区别。

对立于瑶妹的清浊不分,聂大似乎总在试图找出事情的理由和原因。

时时保持心下雪亮。

这才是所谓的“清浊分明”。

而清浊分明的同时,也心怀正道,这就是另一码事了。说句实话,在三弟身上,他的“正道”其实退让了不止一次两次,乃至三次四次。第一次看到瑶妹杀人,他虽然抽刀,但是完全没有劈下去的意思,而是叫瑶妹回去领罪,因为那时候他还相信着瑶妹的品格。第二次,即使瑶妹杀了很多正道修士,他也在听了理由之后没劈伤瑶妹一根头发(之前的追着劈,是建立在他认为瑶妹完全背叛了正道的基础上的)。

所以,我想说的是,聂大绝对不是看不透,他跟瑶妹完全相反,他看得太透了,穿越了层层语言行动的矫饰,一直在盯着真正的瑶妹(也可以说他善于抓住主要矛盾)。他的不是天生缺损理智,相反,有这样的理性,不被瑶妹的花言巧语所动摇,其实聂大真的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所以才经常能看到有人说,瑶妹只蒙蔽了一位兄长。是的,聂大是完全拒绝受到蒙蔽的。

另一点,我想说的关于聂大的,就是自信了。

跟瑶妹极端相对的另一部分

其实也难说是自信?感觉也不太准确,大概比较准确的说法是,担负家族多年带来的对于自己判断的自信,和,相信自己的言行和品德能够起到应有示范/威慑作用的主体感,当然还有,对于自己是个重要人物的毫无怀疑的确信。

一个人自己有自信,别人才会跟随他,也会有自己的人格魅力。即使他冷中带火,即使他几乎不怎么与人调笑,也不会迎合别人,甚至会跑去别家砸摊子。然而他还是会被人尊敬。

跑去别人家砸摊子这件事,在金家看来大概会显得挺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的,但是,想想围猎场上修士们的欢呼声,我感觉,聂氏,或者说聂明玦,果然在众人的心目中,不但是一宗之主,同时,也是侠肝义胆,能够主持正义,打抱不平的一号人物。

所谓大侠,不就是仗义执言,踏破人间不平事,为人带来是非清白终有一日会得昭雪的信心的一些人吗?

四大家族真是挺邪门的,江家是游侠风格,金家是豪门风格,蓝家是确实的仙门,而聂氏,虽说暴烈而刚正,但果然还是有些侠门的影子。跟江家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江家算令狐冲那路,聂氏则是萧峰那路的吧,至情至性的游侠和名满江湖的大侠偏重点还是不一样的。

感觉就是金氏子弟看聂氏子弟粗鲁无礼净坏事,聂氏子弟看金氏子弟世俗虚伪官僚主义。

江氏子弟看蓝氏子弟古板无趣吹毛求疵,蓝氏子弟看江氏子弟轻浮跳脱简直有毒。

对了,最后还有几件小事。

首先,感觉聂大并不是一个严肃到了蓝湛的那种程度的人,一方面,虽然大部分都是“气极反笑”和“气笑了”,但是反正短短几次出场,笑的次数是比蓝湛多多了。而且说实话,气笑了这件事本身就是某种……颇有幽默感的事情,即使生气的时候还是准确地接收到了当时场景的诡异之处,再加上一点点的无奈之情,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见得他不会聊天。

还有就是看他对蓝曦臣的糗事追问的态度,也并不时时刻刻都是一副大家长的样子,催着瑶妹说蓝大的糗事,不如说,在他看得上的人的面前,聂大还是有些那种“说给大哥听听?”的有趣之处的。

话说回来,他这个人的定位说到底还是“大哥”而不是“父亲”,这一点聂怀桑对他的态度就可见到一二,练一炷香的刀就准备溜了?大哥不让还开开心心地说太阳太晒?这可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干同样的事情的时候吃过什么教训的样子。

还有他那些玩意,聂大早就说烧,但是到底到底还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才烧了,等于说之前一边嘴上威胁要烧,其实还是拿弟弟没办法。

虽然说聂怀桑总说最怕大哥查他功课,但是有人说过聂大对怀桑有什么打骂吗?我看最多也就是横嘚(凶)两句。

这样的聂大,引燃了他的崩溃之路的,我觉得果然还是刀灵。怎么说呢,能让人活不到三十岁,而且还能最后爆体而亡的东西,说它作用不大,我是不信的。

暴躁的功法剥夺了他的清明,最终让他变得不再像他自己,但是又脱离不了自己,于是变得偏执起来。他又拼命地想弄清楚瑶妹的真正面目,又实际上冲动气愤到做不到弄清楚,结果就是,开始固执地将瑶妹和一部分自己的脑补重叠起来,并且因此影响到了每一次判断。

就像他爆发前的最后对金光瑶的那句“竖子敢尔!!”其实他只是听到了一段对话,但是暴躁的怒火让他来不及再去听任何解释,而是偏执地陷入了脑补,当场暴走。

而且另一部分的影响就是,虽然聂大的接收功能一向很犀利,但是反正对于瑶妹的接收功能来说,聂大的表达功能实在是,一向以来都太糙了。

本来就糙,刀灵上来了之后,似乎还加上了口不择言的附加功能。

这两人一个看得高一个看得细,结果就是,瑶妹抠字眼扣得眼泪汪汪(事实),聂大还以为啥都没发生。

终于渐行渐远。

关于聂瑶(上)

说实话,我打下这篇个人和cp的人物感受是蛮难为情的,因为我自己的第一篇文甚至还没有完结,就这么急吼吼地谈自己对人物的看法实在有些自不量力。

如果看不过眼就当是我瞎扯的吧

完全我流理解我流分析,尤其是瑶妹,对瑶妹的处境问题完全无视。

然后还特别又臭又长。但是快考试了又实在没时间精细地去修改,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就重新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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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说实话萌上这个cp的原因非常偶然,那时候我甚至还没有接触多少魔道祖师的同人圈,连忘羡文都没看过几篇。极其诡异的,在听同道殊途的时候,金光瑶和聂明玦的最后两句对词,尤其是聂大的“终究观音像下恩仇封入土”,突如其来地让我心里一震。

说实话,虽然魔道自称仙侠,但是一刷的时候,作为金庸多年的读者,我在这部作品里看出的几乎没有什么“侠气”,而是仙气和贵族气(公子气?)更多一点。直到看到这句歌词,突如其来的意识到:“哦,对,这是个仙侠小说。”这种愈发沉重的宿命感,在一刷的我眼里是这部小说中少见的一面。

不是说江家的悲剧之类的就不惨烈,只是相对于江澄的发泄来讲,这里的结局呈现出一种沉默得多的沉重。

当然,一刷的时候实际上我连对金光瑶的印象都十分浅淡,甚至对江澄的印象也是,更别提聂大了,所以这句对词也让我产生了一种“什么?这俩人有这么深的关系来着?”这样的惊讶。(别笑)当时净是关注忘羡,甚至没怎么搞明白为什么金光瑶能被爱称成瑶妹,为什么江澄也那么受人爱戴。(说白了第一遍压根就是在看热闹)

嗯,这就是忘羡以外我第一个产生了兴趣的cp了。

二刷我重点关注了金光瑶的部分,哦,瑶妹真是可爱。

不得不说,二刷注意到的这些角色,是让我对魔道改观的原因。毕竟,单看忘羡的互动,虽然有虐有刀,但是实际上文本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甜甜蜜蜜,两个人黏在一起,甚至都不怎么分开,气氛很是轻松愉快。这当然构筑出了容易读下去的动力。但是也不免留下“看看开心一下就好”的印象。

唔,幸亏秀秀还写了这样一些角色,身上滚着红尘,心里蒙着迷雾,他们的身上,不是仅仅有旷达自在或义愤填膺,而是羞耻、嫉妒、不甘、怨愤,但是总是在与自己撕扯着,与世界撕扯着,不肯认输也不肯看开的,这样一些较劲的角色。

说实话,正或邪,我认为在这部小说里是相当没意义的一个说法。本来作者想要写出一个完整的人物,就要考虑这个人物的动机,心思,视角,如果作者是认真地站在人物的角度,并且决心让这个人物变得有理有据,有根有源的话,那么写出的人物,就不会是不可理喻的。人物不是不可理喻的,那么被读者所理解也是极其自然的。要对一个你已经理解了,可以感同身受了的人物说出“这是个坏人”这种简单粗暴的判决,我觉得一般人心里都是会有些别扭的。

唔,所以我们还是来讲一讲瑶妹和聂大的事情吧。

(一)金光瑶:

要我形容对瑶妹的整体印象,其实可能是个会显得有些奇怪的形容,目前我还没有怎么看到跟我观点相似的人,感觉还挺紧张的。

总体来说,要我形容一下瑶妹给我的整体感受,就是“理性却愚蠢”。

真是对不住瑶妹,讲真他是那么的聪明,从资质来讲确实超越常人,过目不忘的剑招琴谱,圆滑果断的交际手腕,一环套一环的应变能力。但是,最让我感到可爱的,却是他的愚蠢。其实用愚蠢来形容也有点不对,也许该说是某种混沌。

站在瑶妹的角度考虑一下,说实话我一直都会觉得这个人是很迷茫的。每当我试图进入他的逻辑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他似乎并不是真的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想当仙督,没错,想认祖归宗,没错。但是我们却仍然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些。

哦,也许你会说,他想认祖归宗是很有逻辑的,因为他想要为母亲挣那一口气,因为他要报那一踹之仇。

但是不觉得很勉强吗。不觉得很奇怪吗。你问wifi,他为什么要护着温家人,他可能会说“因为我气不过。”,问他为什么跟蓝湛在一起,他肯定会说“因为我想这么做啊”。他的主语无论如何一定能回归到“我的意愿”上。但是你如果问瑶妹为什么要当仙督,我觉得他回答的却不会是“因为我想当仙督”,反而很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被人看不起/因为我在金家没法正常当普通人。”之类的一大堆外界因素。至于他自己到底想不想当仙督?好像根本不重要。反正我是没看到他对仙督之位真有多少留恋,一旦失败,掉头就要远遁他乡。

说到底,在自己想干什么这种真正重要的事上,就没见他有过什么明确的表达。在聂家的时候,他似乎都是在为了“母亲的期望”和“父亲只是没看到我”的自我催眠或者“我被踹了”的赌气而想回金麟台。即使到最后走到仙督,也更像是一赌气,一使劲,结果就上位了。

哦,别说他是单纯的野心哦,真正的野心家肯定是能衡量出走什么样的路才更有把握、更轻松地走到更高的位置的。比如清河聂氏那条路受的折辱就肯定少很多。金光瑶这种找虐的形式,还有受挫的时候表现出的痛苦情绪,一个单纯的野心家是不会有的。他这样的,更像是一些非理性的执念。

——没有太多考量的执念,看到了父亲却还死抱着的期待。超乎常理到让人觉得他San值都不太对劲的手段,周全微笑底下无声的疯狂。

之前也有分析的大大说过,瑶妹做事看起来没什么底线,其实他的底线就是“自己”,是极端的自我中心。

但说实话,这样的表现,其实很难概括成一个“以自我为中心”。

正相反,我觉得这搞不好反而应该理解成“相当的缺少自我”。

你为什么想去金麟台?因为我娘期待如此,因为我气不过那些人。

那你到底想不想去金麟台?他不一定能答得出来。不,他甚至有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不重要的问题。

个人觉得,瑶妹这样的混沌,大概是来源于他的自卑吧。

低微的出身和悉心的教养给了他高傲的自尊心和镇定的举止,但少时被人看轻,无视的创伤,如果说可以预见会带来什么,应当就是“我什么都不是”。这句话实际上可以延伸出很多东西,比如说,因为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自己的意愿根本就不重要。

不过这种认知其实还是很常见的,经历过命如草芥的生活的人,有时候就会显现出这样的气质。那种自身的温饱和安全感都没有满足,所以完全顾不上发展亲密关系和自我实现的,庸庸碌碌随波逐流的感觉。缺少某种鲜明的“主体感”的气质。

就好像没人告诉过他,你很重要,你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

没人告诉过他你可以选,所以估计他也就没有思考过有没有真正想走的道路。

他只有“我娘想让我走的道路”和“我打死也不想走的道路”。

那条“我想走走看”的道路在哪里呢……?

混沌,蒙昧,又可怜可爱。

虽然出身不会决定天赋和品德,但是不得不说在瑶妹身上,出身还是限制了他的眼界。他宁愿选择自虐地给自己埋琴弦,宁愿选择自轻自贱赔笑脸耍阴谋,就好像牺牲自己来换取目的是最正常不过的逻辑。

但其实主动的精神,是看你是选择创造没有的还是牺牲已有的。第一反应就是牺牲自己的身体、自尊、脸面才能换取想要的东西,这是只有一直生活在无望、无力中的人才会有的逻辑。

所以,才会说他是愚蠢的。乍一看,他好像充满了欲望和渴望,好像满怀着智谋和手段。

但是实际上他他的目的好像没有几个是自己想要的,他的行为好像都是由复仇的冲动和应激的反应来控制的,他表面上把一切都搞得井井有条,但是只有对他自己,完全不懂得留一丝温情。他有委屈,有害怕,有自怜自伤,但是偏偏就是没有理性上的,真正的对自己的在乎

他可能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委屈。

讲真,我觉得,抛去身世什么的情况不提。像瑶妹这样的性格,根本不该去当领导者(虽然他的天赋完全够),领导别人带来的快感,做成一件事的欣喜,或者能够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的成就感,这些才是成为领导者的人们追求的东西。瑶妹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对这些感觉着迷,更糟糕的是,他追求的只是那个位置的附加品,“尊重”,这样的一个非常虚无而且难达到,而且还特别难以评定是不是达到了的东西。自然会望山跑死马,驴子面前挂萝卜,怎么都委屈,怎么都不满足。

其实既然没什么特别好追求的理想,还不如就追求一下生活的安逸和舒适,搞不好反而会比在自己都不一定明白的情况下就去追逐位高权重活得更开心。

【聂瑶】正道途深(十一)

前章

大战温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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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多时,突听谷口外一片轰然喧哗,当是作为先锋的聂家修士从埋伏之中冲出来了。

不错,各家前日商讨出的计划,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温家的乌合之众进到谷内来,所谓穷奇道截杀,始终都只是为了温若寒一人。

果然,修为了得又高傲不可一世的温若寒,本来携带部下逃走已是屈辱非常,见到这个架势,更是不愿再忍。

几乎是转瞬间,便见他甩下了所有那帮废物,干脆地跨步而入谷,在谷中站定,仰天狂笑道:“诸位还等些什么?不是在等着我么?”

第二句尚未说完,一侧的山崖上,应声便悍然窜出了两道赤红的身影。

赤锋尊人未落地,刀风先到,落势加上了从上往下的一劈,足有崩山之势。然而烈性非常的灵风裹住了刀锋的去向,剩余的灵力虽直直劈裂了温若寒背后山崖上的浮雕,他凭一双肉掌上来便接,却不见身形有丝毫动摇。青年模样的人身着红得像是要在烈日下焚烧起来的长袍,一招过后瞬间就窜出了数丈,与落地便踏步直冲来的聂明玦战到一处。掌风刀风向四方迸炸开来。

离得两人远远的另一头,孟瑶甫一落地便打开了那赤色水壶的封口,里面散发出泛着邪意的血腥气。他迅速缩到山谷入口,倒了一把里面的液体在手上,俯身便一口气拉出一道横跨了整条谷口的深红血痕。第一条线拉完,跟着便整个人趴在地上,手下如龙飞凤舞,不带一丝停顿地画出一层套一层,一划钩一划的巨大法阵。

这法阵名叫“镇山阵”,原是非常普通的封印阵法,通过复杂的纹样处理将本只有几丈见方的圆阵展开,极度扩大形成可以一直铺到山崖上的屏障,便是魏无羡自创的方法了。混杂了他的鲜血勾兑出的灵液,一旦阵成,即使阻不住温若寒,也足以隔开他和后援。

这阵要在温若寒的眼皮子底下完成,随时都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需要一个悍不畏死,又能够与身为前锋的赤锋尊极其配合的人选。

这便是孟瑶给自己安排的位置了。

鲜血淋漓的符咒一直画到崖壁上,孟瑶耳朵里听着不远处两人交锋呼呼的破风裂响,连头也不带抬一下,又长又细的血线转瞬间便铺满了狭窄的谷口。聂明玦与温若寒相抗,开始还是追击,但在温若寒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到后来已是全力堵在他与孟瑶的中间,不让他注意到孟瑶,强撑等待支援。忽听“嗡——”的一声震彻山谷的响动,谷口的方向亮起了莹莹紫光,诡异又强势,镇山阵果然不到一盏茶便完美地完成了。

就在孟瑶终于抬起头,准备向聂明玦报告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听到那边传来温若寒的一声怒喝,跟着是聂宗主的大叫:“阿瑶!”

阵法已成,孟瑶的行踪便再藏不住了。温若寒一见那紫光,像是突然激怒,似乎对聂明玦失了兴趣,抓住了空隙一侧身便是一掌隔空直朝孟瑶劈去,聂明玦当机立断回刀拦截,却还是差了一步。

孟瑶虽是自愿随往,但无论是他的信任还是两人的身份,都不容聂明玦辜负。

即使如此,却还是没能拦住。才刚刚开场,就是这样。

一瞬间,他只觉得血都凉了。

疾风扑面,孟瑶悚然一惊,以他的身体能力却是绝对躲不开了。聂明玦拼着背上挨上一记暗算的打算回头劈出一道刀风,斜斜向掌风砸去,后发先至,这一刀上灌注的灵力生生将掌风砸偏了一步,然而也仅仅是避开要害而已,聂明玦自己的后背却门户大开。背后的又一道凌厉得多的掌风早已间不容发地砸来。

出师不利。

但孟瑶不会毙命当场,聂明玦不但没有半分退意,反而更狠地咬紧了牙关,血气与斗志蒸腾而上。挨上这一掌后,自己便撑到孟瑶逃跑便是。

至于后面的,战到那时再说!

谁知,还没等他想完,背后忽然传来了大振的风声,两道剑气狂风似的搅动起了炽热的空气。

同时,头顶上空一个清朗高越的声音悠悠响起。

“昨天刚学,今天就能把阵法画得这么漂亮,孟兄可真是天资过人啊。”

孟瑶的面前,避尘挽了一个轻巧的剑花,本就已被打偏的掌风在千钧一发间消弭于无形。

而聂明玦的身后,也插入了一个素白如谪仙的身影,朔月上白光暴起,生生架住了温若寒落下的一掌。正是姑苏蓝氏宗主,蓝曦臣。

崖顶上高踞的黑色身影笑道:“坚持这么久辛苦聂氏宗主啦!你们家报信的小门生不知怎的信号也不打,一身血地直接跑到营地来,这才知道他已经来了,不好意思啊。”顿了顿,他又笑道:“不过好在这救场还算及时,是吧?”

聂明玦咬紧了牙关,回头便去支援蓝曦臣,与温若寒缠斗在一处。蓝曦臣在剑气间隙里对他补充道:“我们发现状况时金氏和江宗主正在山外巡逻,已经发了讯息,他们应当也不多时就会来了。”聂明玦便低声应道:“不妨,你们来了就好。”

受两人合攻的温若寒竟还游刃有余似的,闲闲地跟山崖上的魏无羡扯淡:“鬼道修士倒是不多见,刚才那个小崽画的符是你做的吧?受我掌风冲击都还没立刻溃散,啧啧,真是难得的鬼才。”

魏无羡面上倒也不恼,转着手上的笛子道:“难得被温宗主看得上,魏某真是受宠若惊啊。”

温若寒才不在乎魏某是江家的谁,江家又被谁搞得家破人亡,只毫不在乎地接着道:“只可惜,修得这么厉害,必是神魂皆损,也不知你这神志还能保得几年不散?”

随着他这句话的话尾,一道蓝光电闪般插入战圈,是蓝忘机转身便向温若寒攻来。一瞬间,双璧与聂明玦三人便默契地结成合围之势,刀剑配合,有狠厉,有肃然,有行云流水,转瞬间温若寒便不复之前的绝对优势,不得不认真应敌。蓝曦臣轻声对旁边的蓝忘机说了些什么,蓝忘机仍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只听他回:“知道。”

他话音未落,空中响起一番清越的笛声,聂明玦便觉得脚下土地暗暗一震。还不等他纳闷,跟着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可怖的吼叫,而且还不是一个,而是连成一片,连烈日下的山谷都顿时显得阴风惨惨。谷外被拦住的修士们顿时一片惨叫,好像见到了什么深藏已久的噩梦一样。想来这几个月,温家人早就被魏无羡的凶名吓得夜不能寐了吧。

空中响彻着魏无羡挑衅似的大笑声,只听他说道:“我散不散,也是等你死了之后的事情啦。”

聂明玦在余光中看到谷里也早已一片群魔乱舞,他瞥向谷口,孟瑶已经不在那里。在紧绷的战局里暗暗松了口气。但是打了几轮,身位调转,却赫然瞥见一抹红色正贴着崖壁,躲着凶尸向山谷另一头挪去。他心下气急,企图冲那边喊上几句,谁知背后竟凶猛无比地扑上来一具红衣女尸,冲着他的肩头,上爪就挠。

聂宗主顿时怒了,他一闪躲过,冲着崖上吼道你这凶尸不看人的吗?!魏无羡嘻嘻笑着道抱歉抱歉,程序有点错误。

这么一搅和,等聂明玦再一瞥到孟瑶的时候,只见他已经躲过凶尸跑到另一头,又趴在地上画另一个大阵了。手上拿的不是刚开始的水壶,而是另一个小袋子,里面的丹砂一点一点地倾倒出来,那个阵比之前的还大,而且离得也更远。聂明玦不知他这又是什么办法,只好尽量亲自顶在背对孟瑶的方向,防着温若寒又要何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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